&esp;&esp;安宇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像是等待他输入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esp;&esp;茶水间那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哄笑声,“你们猜猜,会是谁家太子爷呢,就是不一样。”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线,勒在他的神经上。
&esp;&esp;安宇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然而,打印机突然吞吐纸张的响动惊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几张a4纸轻飘飘地落进出纸槽,安宇的位置离机器最近,部门里不管是谁,都爱指使他帮忙递一下,以至于他现在一听见打印机响,条件反射就去拿。
&esp;&esp;只是这一次,他起身时,一阵眩晕感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漫过后脑。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他回身扶住桌沿,手肘却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中药汁顺着桌沿流淌,在键盘旁边蜿蜒出张牙舞爪的图案。
&esp;&esp;“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esp;&esp;广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时,安宇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胸口。他抬起头,看见广垣微微俯身,深灰色的羊绒袖口轻轻掠过他发烫的耳尖。那一瞬间,安宇感觉自己的耳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esp;&esp;办公区内的声音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了,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陈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指捏着纸巾,快步走过来与广垣打了招呼。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嘴里念叨着“小安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一边帮他仔细擦拭桌上溅到中药的工牌。
&esp;&esp;“晕吗?你看起来有些贫血或者低血糖。”广垣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关切。他身上有那天车里的味道,清冽而沉稳。他的指尖隔着三层纸巾轻轻按在安宇的手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巾传来,烫得安宇几乎想要缩回手。
&esp;&esp;广垣只是路过,来找部门经理。
&esp;&esp;他扶起安宇后,转身离开时,定制的西裤轻轻掠过安宇的膝盖。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让安宇的心跳再次失控。他的手中被塞了一块广总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水果糖,糖纸在掌心微微发皱,带着广垣指尖残留的温度。
&esp;&esp;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之后,茶水间的窃笑声才重新浮现上来。而此时,安宇发现自己正把糖纸叠成极小极小的千纸鹤,翅尖还沾着未干的中药渍。
&esp;&esp;
&esp;&esp;另一边,电梯中。
&esp;&esp;广垣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电梯快速上升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和维执一起旅行的冬天。那时的他们,还年轻,还天真,还相信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esp;&esp;记忆中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维执站在雪山的雪地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广垣记得,维执总是喜欢在口袋里揣一颗水果糖,说是为了预防低血糖,但其实只是因为爱吃甜食。每当广垣工作到很晚没吃饭去接同样加班的维执时,对方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笑着说:“来吧,补充点电量。”
&esp;&esp;电梯“叮”的一声停下,广垣睁开眼睛,走出电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esp;&esp;他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行李箱规整有致地放置在房间内的行李处,他将手提包轻轻搁置于桌上,而后缓缓走到窗前。
&esp;&esp;窗外是西南省城独有的景致,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高楼大厦相互交织,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行人或悠然自得,或步履匆忙,各自奔向生活的方向。
&esp;&esp;然而,眼前的这一切繁华,却在他的心底勾勒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清冷。想当年,与他同游这座城的人,如今已不在身边。
&esp;&esp;广垣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个年轻人,和维执太像了——不是长相,而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与倔强。广垣知道,自己不该在安宇身上寻找维执的影子,但每次看到安宇,那些尘封的记忆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esp;&esp;广垣苦笑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带着一丝苦涩。
&esp;&esp;静水微澜(9)
&esp;&esp;暮色四合时,广垣终于从冗长的项目会议中抽身。
&esp;&esp;上车时城市已被夜色吞没。
&esp;&esp;他抬手松了松领带,低头看了眼腕表,八点四十分。司机从后视镜瞥见广垣的穿着,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esp;&esp;落地这三天他像是嵌在精密仪器里的轮轴,实地勘察、技术研讨、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连轴转的行程榨干了项目组所有的私人时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