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手腕纤细,修长的手指单手拿住一本插图版的《八十天环游地球》,指节稍稍泛着病态的苍白。书页轻轻翻动着,可那双曾经锐利而明亮的眼睛,如今却有些怔怔地盯着某一处,翻得太快,明显没在看内容。
&esp;&esp;睫毛轻轻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太过瘦削微微有点凹陷,薄唇却因大病初愈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浅浅的紫和淡淡的白。
&esp;&esp;即便如此,这人却因这说不出的变化,好看得让人想要多看几眼。病态并未掩盖他本身的轮廓,反倒让人心疼的惊心。
&esp;&esp;他垂着眼,脸上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神情,尽管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维执依旧孱弱到连简单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疲惫。他抬起手想拉一拉滑落的毯子,可腕力不济,动作慢了半拍,竟没能拉稳。
&esp;&esp;这副模样,让坐在床边的广垣心口微微一紧。起身帮他重新裹好毯子。
&esp;&esp;“我不吃。”
&esp;&esp;维执并不领情,把头一偏,倔强地闭上嘴,整个人往柔软的枕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困倦疲乏的眼瞪着面前的人。
&esp;&esp;广垣坐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端着温热的碗,勺子里舀着炖到细腻软烂的蔬菜粥,他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皱着眉不肯配合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劝哄:
&esp;&esp;“策策,吃一点,好不好?”他的语气放得极轻,像是哄小孩一般,“医生说你身体还要恢复,不吃东西怎么行?胸口不疼了吗?”
&esp;&esp;维执还是倔着,不肯张嘴,甚至把脸扭到一边,一副抗拒到底的模样。
&esp;&esp;广垣无奈地放下碗,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看看你,脸瘦得快没我手大,连点肉都没有,病怎么好,还敢不吃饭?”
&esp;&esp;维执被他这么一掐,放下了手中的书,睁大眼瞪了他一眼,嘴巴抿得更紧了。
&esp;&esp;广垣轻笑,顺势将他的手捞过来握在掌心里。维执这倒是没有反抗。因为他指尖却还是凉的。
&esp;&esp;广垣蹙了蹙眉,干脆用两只手包裹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搓,试图给他暖热一点。
&esp;&esp;“乖,吃两口就好,不然医生又要骂我了。”
&esp;&esp;维执抬起眼睛,眼神透着一丝警惕:“你骗人,医生不会骂你。”
&esp;&esp;“那不一定。”广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要是不吃饭,他们会说我照顾你不周,到时候就不让我待在这里了。”
&esp;&esp;维执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esp;&esp;广垣趁机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声音温柔:“尝一口。”
&esp;&esp;维执看了看粥,又抬头看了看他,终于还是迟疑地张开嘴,张嘴接受了送到嘴边的勺子。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菜叶也是入口即化,没有丝毫的异物感。
&esp;&esp;广垣看着他吃下第一口,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问:“是不是还可以?”
&esp;&esp;维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咀嚼着,像是在仔细分辨味道。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思考,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广垣见状,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放下碗,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将吸管递到维执唇边:“喝口水。”
&esp;&esp;维执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抗拒,可见广垣的神色认真,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含住了吸管,缓缓地吸了一口。
&esp;&esp;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带来一丝久违的温暖。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身体是习惯对方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的。
&esp;&esp;广垣笑了笑,他抬手抚了抚维执这一段日子竟然愈发花白的头发,低声道:“乖,再吃一点。”
&esp;&esp;维执没有再抗拒,乖乖地吃完了小半碗粥。
&esp;&esp;吃完后,广垣拿起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残渣,动作极为自然,没有半点迟疑,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esp;&esp;维执盯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困惑地皱起眉,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esp;&esp;广垣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维执没有血色的唇上,心口隐隐一紧。
&esp;&esp;他缓缓开口,声音还是低沉温柔:“因为你是我的策策。”
&esp;&esp;维执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再问。
&esp;&esp;——四周前。
&esp;&esp;维执在混沌中挣扎醒来,胸口裂开一样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本能地挣扎,却被牢牢束缚在病床上,耳边是急促的机器警报声和医护人员的呼喊声。
&esp;&esp;他看不清周围的人影,只觉得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自己,耳边传来低沉而颤抖的声音:“维执,别怕,我在这里。”
&esp;&esp;他试图去看那个人的脸,可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在剧痛中逐渐涣散。
&esp;&esp;广垣俯下身,手指轻轻覆上维执的额头,压抑住内心那份焦虑:“伤口还没好,策策,你千万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