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确认了,那个曾经会跟他斗嘴、会在他面前炸毛的“策策”,还在。只是还没完全回家。
&esp;&esp;司机这时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后备厢取出轮椅推过来,站在车后,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表情,连目光都故意飘得有点远。
&esp;&esp;地库的天气真不错,真不错。
&esp;&esp;广垣倒是一脸坦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自然地扶着维执坐进轮椅,再次把毛毯盖好,靠枕轻轻塞在维执背后,指尖避开他旧伤的位置,动作一如既往地稳重,然后把毛毯的折角都盖得整整齐齐。
&esp;&esp;直到进了电梯,维执都没再说话,他垂着眼,自己用手抻了抻口罩,看不清表情。
&esp;&esp;广垣知道,维执不是冷。
&esp;&esp;是不好意思。
&esp;&esp;因为那条围巾松松地搭在他脖子上,而他耳朵……
&esp;&esp;一直红着。
&esp;&esp;
&esp;&esp;熟悉的上升感让维执有片刻恍惚。电梯缓缓停下,门开的一瞬。
&esp;&esp;一梯一户。
&esp;&esp;宽敞、安静,连脚步声都被软绒地毯吸走了半分。
&esp;&esp;广垣按下指纹,门锁轻响,几乎无声地弹开。随即,一股混合着阳光味道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是提前开好了的温热的暖气,混着木地板的淡香,还有些洗涤剂的清洁味道,不刺鼻。
&esp;&esp;维执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那扇门。
&esp;&esp;他知道,那是广垣口中的“家”。
&esp;&esp;可他没有立刻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不确定该怎么做。
&esp;&esp;广垣也没有催,只是温声道:“到了。”
&esp;&esp;维执沉默几秒,缓缓从轮椅上起身,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玄关,有那么一瞬,竟觉得自己像误闯了别人的生活。
&esp;&esp;“欢迎回家。”广垣语气带着一点笑意。
&esp;&esp;阳光刚好,透过客厅的窗照进室内,在地上铺出一片暖色的光晕。
&esp;&esp;维执眼睫轻颤,抬脚,慢慢踏入门内。
&esp;&esp;玄关有两双拖鞋,一双是棉拖。
&esp;&esp;广垣在门外叠毯子,维执便想先在玄关蹲下换鞋,只不过动作极慢,他想弯腰,却不得不先用左手按住胸口。
&esp;&esp;广垣看维执要弯腰,动作很快,进门踢掉鞋子,眼疾手快,一把搀住维执,先帮维执解下围巾,挂好,随即蹲下,轻声说:“我来吧。”
&esp;&esp;是陈述句,没有征询。
&esp;&esp;维执没有拒绝。按在胸口的手慢慢放下,垂在一旁,手背骨节突出。
&esp;&esp;广垣握住维执的脚腕,一只一只地脱下鞋,然后将鞋摆正,又拿过棉拖,一丝不苟地转了个角度,让它朝着维执的方向摆好。
&esp;&esp;“慢点来。”广垣低声提醒,语气不带催促。
&esp;&esp;维执“嗯”了一声。他低着头没看广垣,但手却轻轻搭在广垣肩上,借了点力,才缓慢地换上拖鞋。
&esp;&esp;屋子里安静极了。
&esp;&esp;放眼望去,地板洁净,家具陈设不过多,也不少,每一件物品的存在都恰到好处。
&esp;&esp;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esp;&esp;维执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初次到访的客人。目光缓缓扫过玄关、沙发、茶几,最后停在墙边柜子上。
&esp;&esp;那是一张照片。
&esp;&esp;他走近一步,目光凝住。
&esp;&esp;照片里是两个人。
&esp;&esp;他和广垣。
&esp;&esp;他们站得很近,广垣笑得放松,神色随意,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而照片里的“他”,头发没有如今掺杂的灰白,皮肤也有光泽,甚至眼角还带着点微笑的痕迹照片里的他略偏着头,靠在广垣肩上,表情腼腆,眼神温和。
&esp;&esp;维执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脑子一时像是被抽空了。
&esp;&esp;他知道那是自己。
&esp;&esp;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年轻,健康,眼里没有灰雾,也没有痛苦。
&esp;&esp;维执又走近些,抬手去触相框,指尖扫过冰凉的玻璃,感受到一种说不出口的错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