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安宇惊得抬头:“广总?您怎么从这儿走……”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外面太冷了,您穿这么少。”
&esp;&esp;“送你一趟。”
&esp;&esp;“不用不用,真的。”安宇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叫了拼车,马上就——”
&esp;&esp;“顺路。”
&esp;&esp;话音刚落,一辆黑色suv滑到跟前,司机下车开门。暖气已经开足了。不是上次送安宇的那辆。
&esp;&esp;今天是家里的车,广垣爸的,雪地胎开着更稳。
&esp;&esp;安宇有点慌,但广垣的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推了一把。那只手很凉,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安宇稀里糊涂就钻进了后座。
&esp;&esp;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风声一下子消失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安宇赶紧掏出手机取消拼车订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点准。一抬头,发现广垣正侧着脸看他。车厢里光线暗,广垣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仪表盘的微光照着,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正看着他。
&esp;&esp;安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车载香薰的味道漫过来。他紧张地有点不太会呼吸,只能把手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最后攥住手机,屏幕还没锁,亮着,显示订单已取消。
&esp;&esp;司机一声不吭地开车。广垣也不说话,视线却没移开。
&esp;&esp;安宇盯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前面副驾驶的椅背,盯着车窗上往下淌的雪水,就是不敢往旁边看。
&esp;&esp;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侧脸上烧。
&esp;&esp;“广总,车里这香薰……”安宇硬着头皮找话“味道挺特别的。”
&esp;&esp;广垣的手指猛地攥紧。
&esp;&esp;这是维执以前喜欢的味道。后来他走了,广垣把家里所有车都换成了同一种香薰,一直用到现在。
&esp;&esp;他妈坐这车的时候问过,这什么味道,怪怪的。他爸也问过,说换个清新点的吧。他只回答,我喜欢,不换。
&esp;&esp;红灯亮了,车停下来。广垣重新看过去。路灯的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安宇的侧脸上,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和记忆里的那个轮廓严丝合缝。
&esp;&esp;他想起维执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也是这样侧着脸看窗外。那天他们刚在维执的新房子安装了个柜子,累得半死,维执靠在椅背上,说,托广同志的福,这车真舒服,以后我们攒钱也买一辆。
&esp;&esp;广垣当时还笑着说好,放心,这车以后迟早是他的,是他的就等于是维执的。
&esp;&esp;“广总,您辛苦了。”安宇终于憋出一句。眼前这个人高高在上,他至今也还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能和广垣同座,他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连这场相遇都觉得像做梦。当时人力资源部通知他入职,他以为是广垣看走了眼。
&esp;&esp;雪水顺着车窗往下淌,一道一道的,把路灯的光拉成细长的线条。安宇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带着点敬畏的僵硬。
&esp;&esp;广垣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像那人,但确确实实不是。
&esp;&esp;他知道自己该清醒,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安宇没有任何感觉,但又忍不住往那相似里沉溺。
&esp;&esp;车停在小区门口,安宇道了谢,推开车门。钻进风雪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隔着风雪朝车里挥了挥手。广垣没动,就那么看着。
&esp;&esp;铁门在安宇身后缓缓关上。
&esp;&esp;司机也没动,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广垣一眼,什么都没说,缓缓把车开走。
&esp;&esp;广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司机问他回哪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我自己那儿吧。
&esp;&esp;他家到处都是维执的痕迹。墙角那盆绿萝是维执买的,现在长得乱七八糟,藤蔓垂到地上。书架上有几本维执的书,他看了一半就没再看,书签还夹在中间。衣柜最左边挂着几件维执的衣服,深灰色的毛衣,白色的衬衫,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广垣从来没有动过它们,就那么挂着,好像维执随时会回来穿。
&esp;&esp;回到家收拾妥当,他坐在窗边用电脑办公,试图把脑子填满。邮箱里还有几十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点开,回复,删除,归档。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又结成冰。
&esp;&esp;做完所有工作,他看着窗外发呆,直到电脑屏幕暗下去,自动进入休眠模式。他在漆黑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眼底的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外头的城市被雪盖住了,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这张脸维执看了好几年,但最后分别那天,维执的眼睛里是什么表情,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esp;&esp;他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