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这句诗。
直到她遇到从外省调任回京的魏承枫,他依旧因为明法科出生、审理燕王案被清流斥责为佞幸之臣,被人瞧不起,被人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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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永远地困在了童年的那场不幸里,从此处处慢人一拍、低人一等。
他也因此结成了一层坚固的外壳,帮他抵御这些不谐之音,让他能够在黑夜里踽踽独行,一直走下去,这甚至让他变得让人畏惧。
师屏画骨子里是慕强的。她并不羡慕长公主这样天生的强者,她喜欢的是大风起于青萍之末的故事。她就是这样一个从深山卷到大城市的卷王,她也曾头悬梁锥刺股秉笔疾书凿壁偷光,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个独木桥。
很难想象魏承枫跟她于千年的两端互相呼应,有过一样的寒窗苦读与金榜题名。
可在这样的辉煌里,她嗅到了一丝危机:“既是中举,他怎么又刺配流放了?”
钱桐幽幽地看她一眼:“你见过魏侯爷的画像吗?”
师屏画摇摇头。
“他在金明池宴饮的那天,长公主也在。长公主那天喝了很多酒,回来说,三郎长得很像他父亲。”
师屏画心里咯噔一下:“她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对三郎有这样的歪心思……”
“长公主虽然处心积虑嫁入侯府,但侯爷从来都没有进过东苑。荆夫人死了,她也一一败涂地。但她不是喜欢输的人……她想在那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上,赢回来。”
“她进宫朝先帝哭诉,说稚子身弱,不能为官,要在家中侍奉。三郎中了进士却没能除官,只在家候补。”
“但其实他一辈子也等不到吏部的补录。除非,他能做公主的禁脔。”
师屏画啃咬起了指甲,她已经不想听了,她觉得害怕。
她从没觉得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可怖。
而魏承枫才十五岁。
“他没有答应。”钱桐安慰地劝她一句。
“要是答应了能少吃点苦头,倒不如审时度势。”师屏画道。
可魏承枫没有。
年轻人最不缺少的是骨气。
他痛斥继母荒淫无道,得到的是毒打。
她很快从中得到了意趣。
“公主已经在魏家男人上失败了一次,她不想失败第二次。如果得不到他的爱,那么在身体上凌虐他也不失为一种胜利。”
“那他刺杀晋王是为了逃出去?”
“不错。”钱桐点点头,“他是魏府的世子,再是身弱,也要参与冬至的大朝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少年磨砺了自己的簪子,找到了一个不被铁链束缚的空隙,当着满朝文武与天子的面,刺杀了总是嘲笑他的晋王。
那个小皇子骂他是个贱种,是侯爷与野女人生的,还有脸受公主的荫庇站在这里。
他刺伤了他,那是他第一次使用暴力,血溅在了他的脸上,变作了一块洗不掉的刺青。
他被夺爵,戴上了枷锁,配边疆,流徙千里,但他自由了。
桌上的香燃尽,外头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
师屏画看到光透过栅栏透进来,抬眼盯着钱桐:“那么,你在故事里,又充当了什么角色?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老妇突然笑起来,那股经年积攒的懊悔、愧疚彻底破土而出,扭曲了她的脸,散出腐烂臭的疯狂:“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受公主的命令,指着那碗毒药说,是三郎的孝心。”
师屏画夺门而出,想要躲开同样的懊悔、同样的歉疚,可是那刺耳的笑声始终萦绕在她耳边。
她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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