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已想到,但亲耳听到毕竟不同,昨晚她还心存侥幸,魏承枫是故意放她走,然而……
索性她知道齐家的女儿是什么人。
她们也许命不由人,一生悲苦,但是她们绝不会背叛家族。家族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哪怕她们出嫁许多年,这一点也绝不会改变。
她就在这里,隔着一层帘帐的地方。
齐玉容会把她交出去吗?
铮然一声剑鸣,长剑出鞘,是齐玉容抽出了宝剑。
“娘娘要做什么?!”魏承枫拦在了官家面前,无数披甲侍卫涌了进来,将是麟趾宫挤得水泄不通。”
“我侍奉官家二十年,以夫为天,诞下麟儿,尽心尽责相夫教子,将宿儿培养成一个端方君子。但有人想我死,想宿儿死,想我齐家是夷灭九族!”齐玉容把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流下了屈辱的泪水,“我知道官家为人所蛊惑,如今我母子不论如何抗辩,官家都会怀疑宿儿的血脉。唯有一死,方能明志!”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在魏承枫出言阻止之前,那把宝剑抹过纤细的喉咙,将热血洒在黄金的帘笼上!
热血透过那层薄纱,师屏画捂着嘴连退几步,颤抖着摸上了自己的脸。
“玉容!”官家失态地走下台阶,抱起了这个与他相伴二十多年的女子。
齐玉容的眼神充满怨恨,用切断的声带断断续续道:“今日之事……是臣妾此生所受……最大的耻辱……臣妾……死不瞑目……”
她说罢,曾经天鹅般高贵的勃颈就折断地往后仰倒。
师屏画看到她艰难地抽搐着,逐渐涣散的眼睛,用力看着她的方向。
那些精彩的表演都消失了,怨恨变作了遗憾。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对她说:走。
这是师屏画第一次见她的生身母亲。
也是最后一次。
这个女人将她的一切献祭给了她的姓氏,甚至于她的生命,在最后的危急关头,用她的死,她的不屈,她的受辱,为家族保留了一线生机。她什么都不剩下了。
但是,她给她的女儿留下了,自由。
外头,魏承枫道:“官家,贵妃娘娘以死明志,兴许……”
“齐沐春大动干戈,借着私盐案处置了这么多人,若是没有个小九九就怪了。把齐家上下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魏承枫停顿了一瞬:“那公主……”
“没有公主。”官家抚上了齐玉容的眼睛,“无论是真是假,玉容侍奉朕二十年,该有这个体面。”
师屏画几近瘫软在地。
愚弄天子,齐家自然要株连九族,但这件事不会记载在史书上,因为官家不能容忍自己养了一个贱种十八年。
赵宿会暴毙,齐家会因为私盐案或者其他情由倒台,而齐贵妃会尊享殊荣,立为皇后,被葬在他的帝陵里。
这就是帝王的爱。
而那个真正的女儿,是他耻辱的一部分,提醒着他的枕边人曾经背叛过他。
如果她存在……不,她不应该存在。
师屏画被巨大的无情击中,这才明白齐贵妃为她挡下了什么。官家是赵长姁的哥哥,他只会更残酷,更冷漠。
就像站在他身边的那道身影。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为对方隐瞒谎言与尸体,她曾经感觉到他的温度,但现下他只要她死。
嬷嬷搀扶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哭,赶紧走。
两人一道离开了那所阴冷的皇宫:“别再回来了。这是娘娘最大的心愿。”
师屏画含泪点点头。
然而她刚来到曹门大街上,就听见看客意兴阑珊地讨论着:“还以为是个母夜叉,不料就是个寻常妇人。”
“听说她得过朝廷的旌表,又是魏大理的岳母,怎么这种贵人也要砍头?”
“要我说,砍得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凭什么她有权有势,就可以不追究是?她可是杀了她的丈夫!”
“所以才不是砍头,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需得千刀万剐。”
师屏画脑袋里嗡地一声,抓过那个聒噪的路人:“你说什么?谁要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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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洪庄上的那个。”
“怎么会是今天?!日子怎么突然提前了?!”
师屏画沿着曹门大街疯跑,紧赶慢赶跑到了刑场。甘夫人被锁在木囚车里,刽子手正在刑台上准备。
前来看行刑的老百姓喜气洋洋:
“是凌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