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的心怦怦直跳:只要能见到魏家军,告诉他们自己是谁,一切岂不是迎刃而解?
禁军显然料到她要使坏,闷笑一声,命人担来水桶,抄起里面黏稠的液体一勺勺泼在那些女人身上。女人们兜头盖脸浇了个透心凉,差点没尖叫起来,官兵抽刀:“闭嘴!”
师屏画抱紧了孩子,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弄得湿漉漉。仓房里浮起浓烈的油腥味,那是油!
官兵当着她的面点燃了火镰。
“如果夫人想同归于尽,这群女人,包括秦王妃,都会死。”
师屏画麻木地上到甲板。
刺目的阳光没有让她看到光明,熟悉的甲胄也没有让她感觉到希望。她的眼前始终是那簇摇曳着的火苗,和那一双双惊恐的、牛羊般的眼睛。
惊恐的目光捆住了她的双腿,让她寸步难行。
魏家军正在盘查全船,禁军打扮成商贾模样,殷勤地跑前跑后。魏家军见她衣着高贵,手中拿着寻人启事一番比对:“咦,你长得有点像洪夫人。”
“洪夫人?可是定州城那位?”
“你认识她?”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商船就是从北疆来的,刚运了生丝口粮过去,又运了山珍药材回来。去州府拿文牒的时候,还瞧见洪夫人在府衙帮忙——她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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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听她言之凿凿,戒心小了一大半:“天杀的,叛军劫走了洪夫人,魏大理命我们严加盘查,还请夫人多多担待。”
少妇脸上出现了惊讶、关切、理解,随即大方地把手一挥:“你们尽管查。”
假行牒上,她的身份是个商户之妻,从北境运送干货前往汴京。禁军对船只进行了改装,表面上看不出一点问题。舱口被巨大的杂物掩盖,他们甚至没有现底仓。师屏画抱着孩子紧张地看着他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而仅仅一层之隔,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仿佛底下真的只是一堆死物。
魏家军下船前问她为什么船后缀着许多东西,师屏画道:“船身吃水深,怕不好停泊,便扔掉了一些没用的旧物。”
大妞一直在她怀里哭个不停,守军狐疑:“你这个孩子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偷来的?”
“我们在定州城让神婆种了痘子,这两天小家伙一直哭呢。神婆说苦个十天半个月,以后就不会出痘疹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魏家军想要接过孩子的手顿住了,信誓旦旦道:“自然是真的。”
盘问仔细后,魏家军就给了过关文牒。风帆再度拉起,漂向南方。师屏画望着水岸逐渐远去,不由得暗自神伤:她第一次恨自己如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竟然又一次把人团团骗了过去,以至于错失了这次获救的机会。
要是她有勇气辨明身份,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她真的可以忘掉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以这么多人的性命为赌注,赌一个无人伤亡吗?
魏家军冲进船舱,真的比那点火星子落地来得快吗?
师屏画摇摇头,把这些“如果”甩出脑袋去,再来一百遍,她还是会这样选择。
获救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很多,但人死了就是真死了。
她不想以后午夜梦回,都是漫天的大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禁军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送她下舱的时候甚至说了两句恭维话:“如果不是洪夫人亲自出手,这回还不知怎么圆过去。”
“你要真想感谢我,就拿些热水下来,闷了这么多天,人都臭了。”
大概是她表现出了上位者的气势,当天还真有人来换上了新恭桶,也挑来了一大桶热水。大家纷纷脱下了充满油腥气的衣物,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就热火朝天地开始洗衣服。一顿热水就让大家恢复了活泼,压抑的底仓里甚至多了几声笑。
看着满船白花花的年轻身体,师屏画也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
上次那个胆小的娘子跟凶悍的同伴说了两句话,走到她面前来:“你就是洪夫人?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师屏画有些愕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人说认识自己。
那女子不卑不亢地对她说:“我妹子的娃刚断奶,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奶水,不过可以让娃娃试试。一天到晚哭,哪天才是头。”
“谢谢!谢谢!”师屏画赶忙把大妞递了过去。
那胆小的娘子这次很顺手地把孩子抱到了怀里,一伙人都或紧张或好奇地盯着看。等大妞使劲吞咽起来的时候,黑暗的底仓里又漾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她们的窗子再次被封住了,大名府也渐渐消失在了后方,但师屏画明白了齐酌月的那句话的意思——
没关系,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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