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侯还有林使相,皆是朝廷重臣,如若只是我一人为矫诏所骗也就罢了,缘何一文一武,都被矫诏所骗?”
如果说方才还是漫长的撕咬前戏,那么此刻,赵宿就谈到了关键之处。
魏侯、林立雪再加上秦王,还有个大理寺卿魏承枫,他们四个人同时认错圣旨的可能性太小了!
长公主身侧的文武官员传递着眼色窃窃私语,惊恐的怀疑在目光中流窜。
赵宿清朗的声音悠悠传开:“我等接到圣谕,日夜忧心,一经开春便饮马南下,只为确认君父圣体安康。若诚如姑母所言,此诏是假,何不如让父皇亲自前来阵前,金口玉言封驳此诏以正视听,也安了儿郎们一番匡扶社稷之心。届时我等势必束手就擒,听从父皇落,也让君父见到我等赤胆忠心。”
此言一出,长公主身后一片哄然。
赵宿这段话,非但没有跟长公主再围绕衣带诏的真假缠斗,反而开辟了第三条路:把官家从宫中请出来!
反正官家就在汴京城里,他们只要官家亲口说此诏是假,便束手就擒、听从落!
这看似是把自己摆在了下风,实际上是一种高明的以退为进!
我赵宿敢面见天子,你赵长姁敢嘛!
我赵宿只要确认天子安康,但你赵长姁敢让天子出宫吗!
“放肆!”赵长姁呵斥道,“天子万金之躯,岂能立于危墙之下!到了阵前,你们怕不是要欺君罔上!更何况,早在你起兵之时,皇兄便已有言:地下黄泉,死生不见!”
赵宿的脸色刹那间退得雪白。
从小接受储君教育长大的他,忠孝二字是刻在骨髓之中的。乍然听闻赵长姁嘴里说出如此激烈的话语,哪怕明知道是假,还是让他骤然变了颜色。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魏侯勒马,将他护在了身后:“殿下,假传圣令,可是谋逆大罪。”
长公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魏巍,我可没有撒谎,你可认得这是谁?”
众人目光,都跟随她扬鞭所指。
在千军万马里,青烟软罗的大轿是如此娇嫩与高贵,即使没有刻意引导,也早已让人频频侧目。
魏侯云淡风轻道:“看起来是天家的仪仗,不知是哪位娘娘。”
“错,这里头坐的是公主,英慧长公主,官家与齐贵妃的独女,也是官家的长女!来人,宣读公主的制册!”
灰蒙蒙的肃杀天地间,红绿衣衫的女子仿佛一尊色彩鲜艳的泥塑。两军都不免有些骚动,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这位公主。
而赵宿脸色大变,纵然是魏侯,下眼睑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使者拉开了黄金的制册,大声宣读着她的身世:“英慧长公主系官家与齐贵妃之女,出生后被歹人替换流落民间。逆贼赵宿李代桃僵,顶替公主蒙蔽朝廷一十九年。逆贼赵宿为了不暴露身份,将英慧长公主幽禁,大长公主不惜艰难险阻将其平安救出,迎回朝廷……”
长公主埋伏千里,到此时,终于图穷匕见!
她之所以要完成这一场长长的奏对,就是意图在阵前将赵宿的身份公之于众!
只要赵宿压根就不是皇子,那么清君侧也好衣带诏也好,就再也不会有人追究。
因为天子根本就不会传召给一位假皇子!
这就是长公主的杀手锏!她可以从根子上,让清君侧不成立!
赵宿怒不可遏:“一派胡言,难不成姑母随便找个滥竽充数的,就能指认我是假皇子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寻个寻常仆妇,指认姑母不是皇祖母的亲女!”
“是不是滥竽充数,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若我说的是假话,那这个人冒充皇室,混淆天家血脉……”长公主命人将师屏画的步辇抬前一步,撩开了车帘,“你们为什么不射杀了她?!”
里头是洪小娘子急得满面通红的脸!
赵宿猛地愣住了。
不错,他知道现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将她处死,以正视听!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
“杀了她!”不知是谁在对面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