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过去,倒真的像是被风吹上去的。
我心满意足的下了楼,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静观见我不在,又急匆匆的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叮当碧玉簪。
那是昨日李曦别在我头发上的,静观气喘吁吁想要递给我,我却扭头就走。
“姑娘,姑娘……”
等回到曲铃阁,我洗干净手,李曦早已在主屋等候,我进去时她蹙眉看着我,问我:“簪子呢?”
我笑了笑,坐下来专挑不喜欢的吃:“扔了。”
李曦抿唇,等看到静观跑进来,注意到静观手里的东西,这才低下头用膳。
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李曦相处的每一瞬,都让我如坐针毡,觉得难熬。
我趴在案桌上打瞌睡,旁边是静观拿过来的琴,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为这琴说了不少好话。
李曦还是坐在一旁的雕花椅上,她这两日时不时就要过来守着我,好像生怕我跑了。
伸出手指,随意在那琴弦上滑过,余音袅袅,漱石若山间泉水。
这把琴应当是叫求凰。
在我的第八世,我二十三岁时才得到它,只因我苦苦求李曦,她才答应将那百年梧桐木留给我做琴。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1”不知不觉念出唱词,只因太过熟悉,手上已经弹出一番曲调。
我哀歌婉婉,如临破碎。
李曦却在这时,念着我的名字,道:“雁清玉……”
听到她的声音,我想起第一世因李曦学会这首曲子,那时候雁凌芫还在府上,没有去阆中相看未来的夫婿。
雁凌芫虽是我的二妹,却向来看我不惯。
我十六岁因李曦苦苦学琴,请了好几个教习师傅,都说我抚琴没有悟性,手指头磨出血泡,坚持了许久,才勉强马马虎虎。
雁凌芫那时最喜欢嘲笑我,她不像卿茹那般赤诚,对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练这些有什么用,公主府最下等的琴师,抚琴的都比大姐姐好听。”
我想到这里不免一笑,笑声轻灵,阵阵不停。
我问李曦:“臣女弹的好听吗?”
李曦闷了半晌,过了好些时候,才回我:“尚可。”
我拨弄着琴弦,心里有些冷嘲的想,努力再多次,在李曦看来,我恐怕也只配得上一句尚可。
正在这时,我估摸着时辰也到了,就听到院子里有人惊慌的跑来跑去,有人大喊:
“走水了!”
“快来人!”
不一会儿,就连静观也去而复返,焦急道:“殿下,月心楼不知怎得烧起来了。”
我哼着歌谣,又想起我娘当年说过的话,白儒油最是易燃,虽气味淡到不可多得,但沾在纱降上,有火光靠近就能蹿起一条火龙。
我想了想,问静观:“可有人伤到?”
静观本来是在回李曦的话,听到我的声音,温柔安慰我:“姑娘不必惊慌,换灯的丫鬟跑的及时,无人受伤的。”
我坐起身点头:“那就好。”
没有人受伤,罪孽或许会轻些。
李曦若有所思的看向我,眸子里划过一到冷芒。
“你们今日去过月心楼。”她是在问静观,眼眸却始终冷飕飕的盯住我。
我是最怕事的。
我胆子小,又身子弱,受不得重罚,为了不气到尊贵的李曦,我只好坦诚一点。
“起火是因为我,我将灯盏里的灯油全倒出来。”
我淡然的站起身,垂下眼,手指还是拨弄在琴弦上,但这次的曲调不再柔情,苍音凛杀,是京城里最好的琴学教习教给我的杀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