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某种捕猎前的蓄力。
“今天是工资的日子吧?”
她歪着头,几缕凌乱的丝垂在脸侧。
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烂漫到了极点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但眼神却死死锁住他藏在背后的手,冷得像是深冬的冰凌。
“我都看到了哦,那个信封。那个也是你老板给你的‘过夜费’吗?”
她故意用这种侮辱性的词汇。
“快拿出来嘛,让我看看我最爱的老公还是辛辛苦苦一个月,每天起早贪黑,甚至都没时间满足我,到底赚了多少钱给我们当‘结婚基金’?”
“没……没什么……没多少……”
陈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一点锯断他的膝盖骨。
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想要哪怕是从这五楼的窗户跳下去,也不愿面对接下来的一幕。
脊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防盗门上,“咚”的一声闷响,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视线无法控制地飘向茶几。
在那堆一捆一捆、厚实得像砖头一样、散着刺鼻油墨味和嫖客汗渍味的巨款面前,他手里捏着的,哪里是钱?
这薄薄的几千块,此刻在他的感知里,简直就是一个令人笑的黑色幽默。
那是他没日没夜加班换来的血汗。
是他忍受着老板的谩骂、客户的刁难,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直到视网膜模糊换来的尊严。
可此刻,在苏小雪那满不在乎的、甚至是期待着看笑话的目光下,这分明就是一张证明他作为雄性彻底无能、无论是生殖能力还是生存能力都被全方位碾压的判决书。
“拿来嘛~别这么小气,让我看看嘛。”
苏小雪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她是那种喜欢把猎物玩弄到最后一口气才吃掉的捕食者。
她几步逼近,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在地板上交替迈动,大腿内侧那黏连的液体甚至出了极其细微的、湿润的摩擦声。
根本不需要用力。
陈默的手早就软了,那是心理防线崩溃后的连锁反应。
她就像是从一个已经被吓坏的孩子手里抢夺糖果一样,轻而易举地,甚至是带着几分不屑地,从那个因为羞愧而全身肌肉僵硬的男人指缝里,硬生生地抽走了那个被汗水浸湿、被捏得皱皱巴巴的信封。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
劣质的牛皮纸信封被她细长、尖锐的指甲粗暴撕开。那动作熟练得可怕,仿佛她每天都在撕开那些装满了嫖资的信封。
她没看里面,只是将信封口朝下,对着茶几那堆粉红色巨款旁边的空地,也就是那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板,随意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抖了抖。
原本是按照小雪的要求,专门请假去银行柜台排队取出来的现金。
陈默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虔诚,特意要了连号的新钞。
此时。
几十张有些崭新、却因为被陈默攥得太久而带着褶皱的红色钞票,夹杂着几张绿色的五十元,稀稀拉拉地掉了出来。
“哗啦……飘……”
它们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漫天飞舞,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太轻了,太薄了。
甚至没能激起一点气流的涟漪。
它们就像是一群被打断了翅膀的飞蛾,软绵绵、惨兮兮地落在了那堆由苏小雪卖淫所得、由嫖资堆砌而成的粉红色砖墙脚下。
那几十张钞票摊开在地上,覆盖面积甚至不如那一捆“煤老板赏钱”的投影面积大。
就像是一捧刚刚燃烧殆尽、毫无温度的干瘪死灰,洒在了一座金光闪闪、充满着肉欲与生命力的墓碑前。
空气死寂得可怕。
只有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在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就在为陈默的男性尊严倒计时。
苏小雪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那件宽大的衬衫领口垂落,里面没穿内衣的乳房晃荡着,露出大片雪白且布满吻痕的肌肤。
她伸出两根手指。
大拇指和食指。
指尖修长,上面还残留着某种可疑的晶亮痕迹……也许是刚才帮陈默撸动时沾上的,也许是她自己下面流出来的。
她像是捏着什么沾了屎的废纸,又像是捏着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死蟑螂一样,极其厌恶、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其中一张属于陈默的一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