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可阿城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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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一个小时地铁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在楼下小馆子吃碗猪脚饭,然后回屋看书、学习,看到十二点睡觉。
周末的时候,他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去海边,坐在沙滩上,看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有时候会想,父亲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蹲在院子里抽烟?是不是又去二叔家串门,听二叔抱怨儿子不听话?
他打电话回去,父亲接起来,第一句永远是:“什么时候回来?”
阿城说:“过年吧。”
父亲说:“过年过年,年年说过年,你就知道过年。你什么时候回来,把这个家当回事?”
阿城说:“我在上班,忙。”
父亲说:“忙忙忙,就你忙,别人都不忙。我跟你说,你再不回来,这个家就散了。”
阿城没说话。
父亲又说:“你妈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过年?”
阿城说:“我过年回去。”
父亲“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阿城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街上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有人在屋檐下躲雨,有人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溅起一路水花。
那些人和他一样,都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挤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更好一点。
他们中间,有多少人,也和他一样,身后有一个回不去的家?
六、第七年的除夕
阿城第七年没回家过年了。
第一年,他说刚工作,没钱。第二年,他说项目忙,走不开。第三年,他说抢不到票。第四年,他说……
到了第七年,他连理由都不找了。
除夕那天,他在公司加完班,回到出租屋,给自己煮了一碗冻水饺。猪肉白菜馅的,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端着碗,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外面的烟花。
深圳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还是有人偷偷放。远处的夜空里,时不时炸开一朵花,红的绿的黄的,转瞬即逝。
手机响了。是父亲。
他接起来:“爸。”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过年好。”
阿城愣了一下。
七年了,父亲第一次说“过年好”。以前每年都是骂他为什么不回来,今年却说了句“过年好”。
他说:“爸,过年好。”
父亲说:“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饺子。”
“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以前包的那个,就是这个馅的。”
阿城没说话。
父亲说:“我今年……也包了饺子。猪肉白菜的。包得不怎么样,皮厚,馅少,凑合吃。”
阿城说:“好吃吗?”
父亲说:“还行。一个人吃,什么都是那个味。”
阿城听出他声音里的落寞,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说:“爸,明年我争取回去。”
父亲说:“你争取?你争取了七年了。”
阿城没说话。
父亲说:“算了,你忙吧。挂了。”
电话断了。
阿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远处的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
他想起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