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白菜炖粉条、酸菜白肉、一碟腌萝卜,外加一碗葱花鸡蛋糕——那是专门给小姑子做的,她爱吃这个。
公公张老头坐在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这菜,还是儿媳妇做的对味儿。”
张秀芬夹了一筷子粉条,哼了一声:“我做的就不对味儿?”
“你那手艺,”张老头摇摇头,“糊弄鬼呢。”
“爸!”
婆婆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还堵不住嘴。芸做的确实好吃,你们都少说两句。”
张建国闷头扒饭,一声不吭。周芸坐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夹了块肉。
吃完饭,张秀芬抢着收拾碗筷,说是让嫂子歇歇。周芸哪能真歇着,跟着进了灶房,两个人一个刷碗一个擦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嫂子,”张秀芬突然压低声音,“我妈早上是不是又起晚了?”
周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吧,我起来的时候她也起了。”
“真的?”张秀芬显然不信,“我进来的时候看她脸都没洗,肯定又是刚起来。你说她天天这样,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身体能好得了吗?”
“妈是累的,让她多睡会儿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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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的?”张秀芬撇撇嘴,“她累啥?家里有啥活?地里的活儿有我爸,家里的活儿有你,她能累着?”
周芸没接话。
张秀芬又说:“嫂子,我跟你说,你该说就说她,别惯着。我妈这人,就是不能惯。”
周芸笑了笑,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下午,张建国去镇上办事,周芸一个人在家。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脑子里却想着这些年的日子。
刚嫁过来那年冬天,她有一回起晚了。头天晚上来了例假,肚子疼得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实在起不来,就多躺了一会儿。
等她起来的时候,婆婆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就不太对。没人说什么,可谁都不怎么说话。她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知道,那天她睡着的时候,婆婆一个人做的饭,小姑子回来一看,当场就急了。
“妈!你怎么又做饭!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做吗?”
“你嫂子不舒服,让她多睡会儿。”
“她不舒服?她哪儿不舒服?我看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好得很嘛!”
那话是张秀芬对着婆婆说的,可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周芸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火辣辣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晚起过。
可奇怪的是,婆婆有时候起得晚,小姑子就说“妈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小姑子有时候起得晚,说是上夜班熬的。张建国起得晚,那是加班加点困的。
只有她,只要起晚了,就是好吃懒做。
周芸纳着鞋底,针扎进布里,出轻微的嗤嗤声。阳光照在手上,暖洋洋的,可心里头总有个地方是凉的。
晚饭后,张建国去隔壁串门了,周芸一个人收拾灶房。婆婆突然掀开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芸啊,喝点这个。”
周芸愣了一下:“妈,这……”
婆婆把碗塞到她手里,低着头,像是不敢看她:“那个……你这几天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我看你昨晚上翻来覆去的……”
周芸心里一热,眼眶就红了。
婆婆还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就这一句话,周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