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等红灯时,我看着那支月季,忽然想起胡杨阿姨离开时说的话:“照顾好你爸。不只是身体,还有这里。”
现在,我妈也懂了。她不仅是在照顾老顾的身体,更是在照顾他那颗骄傲的、不愿示弱的心。
红灯转绿,我踩下油门。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我趁着等下一个红灯时看了一眼,是我妈来的消息:“路上小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回了一句:“您也是。”
然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上我会告诉您,爸今天状态很好。”
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那支月季上,花瓣边缘泛着透明的光泽。电台里播放着轻快的早间音乐,车窗外是这个城市忙碌而有序的早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但又不一样了。
老顾回到了他熟悉的工作岗位,用忙碌和责任感疗愈自己;我妈学会了用更智慧的方式爱他,给予他空间和尊重;而我,在这个家里,看到了父母之间更深层次的理解和默契。
这种踏实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我安心。
车子驶向团部的方向,晨光正好。
我知道,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因为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彼此。
车子一路开向军区,晨光越来越亮。副驾驶座上,那支月季随着车子的行驶微微颤动,粉色花瓣上的露珠已经干了,但香气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
保温桶放在后座,里面是我妈一大早起来熬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素馅包子。老顾最近胃口还没完全恢复,油腻的吃不下。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包子也是特意做的,皮薄馅大,但少油少盐。
到了军区大门口,我放慢车。站岗的士兵认识我的车,朝我敬了个礼,但还是按规定流程检查了证件。我把车停在指定区域,拿出手机给小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小飞哥?”
“兄弟,我在大门口,方便出来一下吗?”我说,“给我爸带了点早饭,他早上走得急没吃。”
“好嘞,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门上等。早晨的军区大门口很安静,偶尔有车辆进出,都是规规矩矩的。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口号声,那是早操的部队。阳光把大门旁那面国旗照得鲜红透亮,在晨风里轻轻飘扬。
没一会儿,小王从里面匆匆跑出来。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步伐很快但稳当,看见我时脸上露出笑容。
“小飞哥。”小王在我面前站定,先敬了个礼,这是他的习惯,无论私下多熟,在军区里该有的礼节从不马虎。
“别客气。”我把保温桶递给他,“我妈熬的粥,还有包子。跟长说,必须吃完。”
小王接过保温桶,重量让他微微一顿:“这么多?”
“不多,粥就一小碗,包子两个。”我说,“他最近胃口不好,你看着他吃完。”
小王点点头,认真地说:“好的,我一定看着长吃完。”
我看着他年轻但稳重的脸,想了想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我妈让我每天了解我爸的情况,但她不想让爸知道她在‘监视’他。所以”
我还没说完,小王就明白了。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越年龄的懂事:“我明白。我每天会留意长的状态,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我悄悄告诉您。平时的话,就跟阿姨说‘长今天状态不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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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也笑了,“就是这个意思,不用多说,几个字就行。主要是我妈担心,但又不想给我爸压力。”
“没问题。”小王认真地答应,“您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说得很郑重,就像接受了一项重要任务,我知道他会做到。小王跟了老顾五年,从警卫员到现在的机要参谋,做事向来细心周到。老顾住院那几天,也是他里里外外瞒得严严实实,连医院那边都打点好了。
“谢谢你了,小王。”我拍拍他的肩膀,“帮我照顾好顾一野同志。”
“小飞哥你就放心吧。”小王说着,看了眼手里的保温桶,“那我先给长送上去,一会儿还要开晨会。”
“去吧。”
小王转身朝大门里走去,他走得很快,但步伐依然稳当,军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晨光照在他背上,把那身军装照得笔挺光亮。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也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小王,胡杨阿姨,我妈,我,还有那些虽然不常联系但始终惦记着老顾的老战友们这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他,守护着他。
老顾也许不知道这些细节,他不知道我妈每天怎样精心准备他的饮食,不知道胡杨阿姨专门从北京飞来,不知道小王在医院和单位之间来回奔波,不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胆又强装镇定
但他一定能感觉到,感觉到这个家稳稳地托着他,感觉到无论走多远,回头总有人在等。
这就是爱最深沉的样子吧,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在每个平凡的早晨,有人记得你没吃早饭,有人为你熬一碗粥,有人愿意为你保守一个善意的秘密。
我重新坐进车里,没有马上离开。隔着车窗看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我知道老顾就在其中的某一层,也许正在看文件,也许在和下属谈话,也许已经打开了保温桶,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素馅包子。
他会怎么想呢?会笑我妈“多此一举”,还是会默默地、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我想应该是后者。
因为那是家的味道,是三十多年相濡以沫的味道,是无论他走得多远、站得多高,都会想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