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汤,我靠在床头,看着老顾。
他就那么睡着,呼吸有点重,大概是年纪大了,坐着睡不舒服。我想叫他去床上睡,又怕吵醒他。想下床给他拿个毯子,腿还是软的,怕一动就把他弄醒了。
就这么看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他的脸上。那些皱纹在月光里显得更深了,额头上,眼角边,嘴角旁,一道道,一条条。白头比前几年多长了几根,头顶上能看到一根一根的白头,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我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
从把我扶回来,到我睡着,到我醒过来。他大概就一直坐在这儿。
这个人,六十岁了,刚出院没多久,白天去军区光热,晚上开车来接醉醺醺的儿子,然后在床边坐着守了一夜。
我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拼搏不分年纪,爷爷还能干好多年呢。”
对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中气十足。可这会儿,他坐在这儿睡着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一个累了会打盹的老人,一个也开始长白头的老人。
我鼻子有点酸,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拿个毯子。脚刚沾地,他就醒了。
“嗯?”他睁开眼,眼睛里有点迷糊,但马上清醒过来,“怎么了?”
“没事,爸,你回去睡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那手掌还是糙糙的,有老茧,但很暖。
“还难受吗?”
“好多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是腿坐麻了。他扶着椅背站了几秒,然后慢慢活动了一下腿。
“爸,”我喊住他,“你腿怎么了?”
“没事,坐久了。”他摆摆手,“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我看不懂,但心里暖暖的。
门轻轻关上。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月光还在,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张他坐过的椅子上。保温杯里的解酒汤还剩一点,我端起来喝完,酸酸的味道还在舌尖。
窗外的天快亮了。远处隐隐约约有起床号的动静,这是部队大院专属的声音。我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每次我生病,或者有什么难受的事,老顾好像都在。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那时候不懂,觉得他话少,不关心人。现在才明白,他的话都在手上,在眼神里,在那一下一下拍着的节奏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白了。我听着远处传来的起床号,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的动静,听着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已经好多了。
我下楼的时候,老顾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我妈在旁边给笑笑剥鸡蛋,松松坐在儿童椅上,脸上糊满了米糊。
“爸爸!”笑笑看见我,喊了一声,“爷爷说你昨天喝醉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摸摸她的头:“现在不难受了。”
“那你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喝酒不好,我们老师说的。”
我笑了:“好,听你的。”
坐下来吃早饭,老顾一直没说话,就是低头喝粥。我妈给我盛了一碗小米粥,推过来:“喝点,养胃。”
我喝了一口,抬头看老顾。
他吃着面包,眼睛看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浅色衬衫上。那些白头在阳光里不太明显了,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跟昨天晚上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判若两人。
“爸,”我开口。
他转过头看我。
“昨天晚上,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喝粥,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解酒汤是你妈煮的,我一晚上没干嘛。”
我妈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就坐着,还没干嘛?”
老顾没接话,继续喝粥。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满满的。
松松坐在椅子上笑着吃米糊,笑笑在旁边逗他,被他糊了一手米糊。我妈赶紧拿纸巾给笑笑擦手,嘴里念叨着松松太淘气。老顾还是那副样子,专心致志地喝粥,看新闻。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这间屋子里,照着这些吵吵闹闹的人。
我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小米粥。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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