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权力带来的副产品,虽然这个权力依附于县委书记,却也能产生不小的能量。
正因为如此,人一旦享受了权力带来的快感,就不愿轻易放弃,失去权力之后更会异常失落。
县委办的办公条件明显好过组织部综合干部科,不仅宽敞明亮,而且室内有许多绿植,空气清新。
侯卫东的办公桌位置也很好,背靠窗户,采光极佳,累了站起来凭窗遥望,心情就会好很多。
侯卫东正在专心学习县委办的文件,这些文件涵盖了益杨县政治、经济、文化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往往薄薄的几页纸就决定着许多人和许多单位的命运。
季海洋走进来,简单吩咐道“十分钟后,你跟着祝书记去沙州。”他仍然在考察侯卫东的能力,没有给侯卫东过多交代,说完掉头就离开了。
侯卫东很细心,将手表放在桌上。
过了八分钟,他来到了祝焱的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进”,便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祝书记,什么时候出?”
祝焱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就走。”他一边走一边问侯卫东,“你酒量如何?”
侯卫东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斤酒不会醉。”
祝焱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也能喝。今天放开喝,一定要给刘市长留下深刻印象。”
侯卫东挺起胸膛道“好。”经过了上青林的酒精考验,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至少到目前为止,单挑时还没有吃过大亏。
侯卫东提着祝焱的包,紧跟在他身后。
县委大楼走道上,祝焱就像会施定身法一样,迎面而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一律满带谦恭的笑容,少数有身份的人还主动打招呼。
侯卫东来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不多,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脸上始终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上了车,侯卫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将沙州市政府办的通讯录拿出来,查到了刘传达副市长和秘书的电话,又将这两人的电话都存到了手机上,以方便联络。
一路上,祝焱闭着眼睛想事情,快到沙州城郊的时候,吩咐道“跟赵秘书联系,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办公室。”
侯卫东迅拨通赵秘书的电话,自我介绍道“我是益杨县委办公室小侯,祝书记已到沙州,还有几分钟就到市政府。”他并不知道祝焱与刘传达是如何联系的,就含糊说了一句。
电话里的声音不冷不热“你们直接到刘市长办公室。”
侯卫东赶紧回头报告“已经联系好了,刘市长在办公室等您。”
祝焱的车前窗很显眼的位置摆着进入沙州政府大院的通行证,进门没有受到阻拦,只是稍稍减了,平稳地停在了政府大院内。
走进门厅,然后再坐电梯上五楼。
电梯里陆续上来四五个人,这些人多数都面无表情,各想各的心事,没有人理睬祝焱。
祝焱面带微笑,如普通人一样站在电梯里。
侯卫东紧随在他身边,用余光看了一眼县委书记,蓦然现站在电梯里的祝焱居然带着些书卷气,这一点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刘传达副市长是一条身板硬朗的大汉,见到祝焱,大笑道“祝老弟,上次老兄大醉了一场,半月不敢闻酒味。”
“刘市长是半月不敢闻酒味,我是半月不敢提酒字,一提就反胃。”
刘传达吩咐赵秘书“把下午的会议取消,祝书记来了,我要大开酒戒。”
闲聊几句,祝焱进入了正题“刘市长,马县长昨天下午跟着市里的代表团外出考察,由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专题汇报庆达集团投资的事情。”
刘传达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一直关注着五十万吨水泥项目,听得很是仔细。
汇报了基本情况,祝焱特意提及“庆达集团的投资项目都很成功,没有不良新闻传出,属于a级投资伙伴。”最后的一句话,他随口说出,实际上是暗地里做足了功课。
沙州政府搞了一套企业信用等级,这是刘传达的创,也是其得意之作。
谈完正事,刘传达道“我们到新月楼的水陆空,那地方挺有特色。酒是去年一位台商拿给我的,六十度,有劲,不上头。”
水陆空位于新月楼外,因为小区住户大多是有钱人,水陆空开业以后生意火爆。
尤其是老板近期请了川菜大厨和湘菜大厨,菜品档次大为提高,成为沙州宴请贵宾的选饭店。
这个老板以前曾是刘传达的部下,特意在门口迎接,领着刘传达、祝焱等人进了雅间。
老柳和刘传达的驾驶员没有跟着进雅间,在大厅散座简单吃点饭。
雅间里,酒桌上摆了四瓶台湾高度酒,刘传达吩咐“拿高脚杯,先落实基本量。”
秘书老赵见刘传达这个动作,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开始,他实在怕喝大杯酒,苦着脸道“刘市长,大家都是空肚皮,先吃点菜再喝酒?”
刘传达摆了摆手,豪气冲天地道“上回到上海考察,祝书记联合了老章几个人,轮番敬酒,让我睡了一天一夜,外滩、东方明珠一样都没看成,今天我要报仇。”
一瓶酒分成四杯,刘传达举起酒杯“先,预祝五十万吨水泥厂落户益杨,干了。”他一口就将二两五的高度酒喝完,然后轻轻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祝焱。
祝焱也是一口喝干,并且把酒杯倒了过来,酒杯口只有一滴酒悬挂着。
这是沙州规矩,喝酒要一口喝完,翻转酒杯的时候,如果能滴出三滴或三滴以上的残酒,要被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