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坐忘峰地界已有旬日。
南下的路途,初时是连绵的雪原与险峻的冰峰,与北境腹地风光无二。但随着脚步不断向南,天地间的气息悄然转变。凛冽的寒风逐渐被带着湿气的暖流替代,万年不化的冻土让位于深褐色的山岩与稀疏的耐寒灌木。天空不再是坐忘峰顶那种被冰雪洗涤过的湛蓝,而是多了一层薄纱似的青灰色云霭,阳光透过,洒下朦胧的光晕,少了份清冽,多了份温和。
张大凡——或者说,此刻在北境修士间口耳相传的“净炎真君”——并未御空疾飞。他遵循着游方修士的常态,以双足丈量大地,感受着地脉灵机的细微变化,也让“净炎真君”这个名号,有足够的时间在坊市、驿站和过往修士的口中沉淀、酵。
这一日,他行至一座名为“漱玉州”的巨城。此城乃北境南部咽喉,依托一条蕴藏丰富“温灵玉”矿脉的山脉而建,城墙高耸,并非凡俗青石,而是用开采温灵玉的伴生矿“青黛石”垒砌,通体呈深青色,在朦胧天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宛如一块巨大的墨玉。城内建筑也多以此石为主料,间或点缀温灵玉原矿,使得整座城市即便在阴天,也自内而外透着一股温润的灵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石灵气与人间烟火气交织的复杂味道。
漱玉州不属于任何单一宗门,由数个中小型家族联合治理,因其特殊的物产和地理位置,成了南来北往修士的聚集地,消息最为灵通。
张大凡缴纳了入城灵石,随着人流踏入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的多是与玉石、灵材相关的物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声不绝于耳。
“……听说那位‘净炎真君’,在幽冥渊可是硬撼了影尊分身,以混沌源火重创了那老魔!”
一间茶楼二楼,几名修士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张大凡耳中。他此刻气息内敛至元婴初期,衣着普通,毫不起眼,自顾自地在邻桌坐下,点了一壶清茶。
“何止!坐忘峰的护山大阵知道吧?玄冰净炎阵!据说破损多年,就是这位真君亲手以混沌火重铸,威能更胜往昔!”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推崇。
“啧啧,炼虚中期的大能啊……还如此年轻,不知是何等风姿。”
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满眼向往。
“风姿?嘿,我表哥的朋友的师弟当时就在坐忘峰外远远见过真君一眼,说是一身玄袍,气息渊深如海,眸光开阖间有星河幻灭,那才叫真正的仙家气象!”
先前那人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张大凡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掩去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净炎真君”……这名号听起来倒是威风,只是被这般传颂,与他此刻刻意低调的行事风格,颇有些背离。他神识微动,便能感知到城中至少有不下十股神识在隐晦地扫视、探查,其中不乏元婴乃至化神期的气息,显然都是因这骤然响彻北境的名头而来。
他并未在意这些探查,目光投向街道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那建筑形似书阁,却比周遭楼宇高出数倍,飞檐斗拱间有清光流转,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以古朴道文书就“文心阁”三字。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顾清风坐镇的文心阁在北境的重要分部之一。
就在他准备起身前往时,旁边一桌的议论声调低了些,内容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名声大了,麻烦自然也来了。天际门、药明谷、腾龙殿,这北境三大巨头,据说都派了使者出来,明里暗里打探这位真君的下落呢。”
一个声音谨慎地说道。
“招揽?”
“废话!如此年轻的炼虚中期,还身负混沌大道,哪家不动心?只是不知这位真君会作何选择。入了哪家,只怕北境如今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张大凡放下茶杯,心中了然。局势展与玄玦真人预料的一般无二。他不再停留,留下茶资,起身融入人流,向着文心阁走去。
文心阁内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静谧异常。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墨香与古卷特有的陈旧气息。一层大厅开阔,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寥寥数名修士静立其间,以神识查阅所需信息。一名身着月白文士袍的执事见张大凡进来,感应到他元婴期的修为,并未怠慢,上前温和询问:“这位道友,不知有何需要?”
张大凡略一沉吟,并未直接表明身份,只是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符牌,递了过去。这是当年顾清风赠予他的信物,言明持此符牌至任何文心阁,皆可直通高层。
执事接过符牌,初时并未在意,但当他神识探入,感受到符牌深处那一道隐晦却磅礴的文心印记时,脸色骤然一变,态度愈恭敬:“贵客请随我来。”
他引着张大凡,绕过前厅,穿过几重禁制,来到后方一处清雅的庭院。
庭院中,一株古老的“听风玉树”枝繁叶茂,叶片如玉,随风轻响,出悦耳清音。树下,一名青衫文士正背对着他们,俯身打理着几株灵草。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头来,正是顾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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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不见,顾清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修为也已稳固在化神初期。他看到执事引来的张大凡,先是微微一怔,待看清其容貌(张大凡并未易容,只是收敛气息)后,眼中瞬间爆出惊喜的光芒。
“张……”他刚要开口,旋即意识到场合,对那执事挥了挥手,“辛苦了,下去吧,此处我来接待。”
执事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