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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旧山门风雨飘摇（第1页）

变故突生，且结束得如此迅诡异，金蟾商号众人全都愣住了。护罩光芒稳定下来，那名微胖管事茫然地四下张望，只见云海茫茫，哪有什么高人踪影？只有江风卷着水汽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是……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金蟾商号赵无量，感激不尽！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容我等拜谢！”赵无量对着空中连连作揖，声音带着激动与后怕。

空中并无回应。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清风拂过船队，将那名受伤护卫肩头的黑气悄然驱散，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愈合。

赵无量心中更是凛然，知晓遇到了真正不愿显露行迹的高人。他不敢再多言，只是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赶紧指挥手下检查损失，救治伤员，同时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些在江水中挣扎扑腾、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无形束缚的黑衣劫修，暗自庆幸。

云层之上，张大凡早已远去数十里。对他而言，方才之事不过随手为之，如同行走路上，拂去了沾染袍角的些许尘埃。他甚至未曾留意那些劫修的死活，天地自有其运行法则，那些人落入江中，是生是死，看其自身造化。

但此事，却印证了他之前听闻的零星消息——连与星辉阁有关的商队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掠，星辉阁如今的处境，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几分。周边势力的觊觎，已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缕前往星辉阁的意念更加坚定。昔日授业之恩，宁婷婷那复杂难言的情谊，以及符箓之道上的引路之情，都到了该有所回应的时候。这并非“凡尘俗缘”的拖累，而是“道途同行”中应有的担当与回馈。

他不再保留度，心念微动，周身气息与天地法则更为紧密地交融。前方的空间泛起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他一步踏入，身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遥远的天际尽头，度比起之前御风而行，快了何止十倍！下方的山川大地如同浮光掠影般向后飞退，强烈的空间波动在他身后缓缓平复。

目标，直指东方，星辉阁！

流光划破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将碎云江的插曲远远抛在身后。新的篇章，即将在符箓辉光与旧谊牵绊交织之地，徐徐展开。子阶段二，在了却寒石镇凡尘因果后，于此顺畅过渡，指向那等待着他的符箓传承与故人重逢。

罡风在耳畔呼啸，下方是急倒退的、模糊成一片翠绿与苍灰的山峦线条。碎云江的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并未在张大凡心中留下太多痕迹。他的度极快，并非依靠撕裂虚空进行远距离跳跃，而是以一种近乎与风融为一体的方式御空疾行。合体期的修为，让他无需刻意驾驭法宝，心念所至，周身天地灵气自然托举，比任何飞剑遁光都更显举重若轻。

越靠近记忆中的坐标，空气中的灵气非但没有变得浓郁，反而显出一种异常的稀薄与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抽吸、搅动。原本记忆中星辉阁山门所在区域应有的、独特的符箓灵韵，此刻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

终于，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脉边缘，他减缓了度，身形由动至静，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目光所及，心绪微澜。

眼前的山门，与他记忆中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那道曾经象征着宗门威严、高达三丈的汉白玉牌坊，如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与枯黑的藤蔓，如同垂暮老人脸上的斑痕。“星辉阁”三个古篆大字，原本以灵玉镶嵌，日夜流辉，如今却黯淡无光，玉质表面蒙着厚厚的尘土，边角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牌坊基座一侧已然坍塌，碎石与泥土混杂，几丛顽强的野草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在风中摇曳。

通往山内的青石台阶，早已不见了原本的齐整。石缝间满是青苔，破损处积着浑浊的雨水，落叶层层堆积，腐烂成深褐色的泥，散出潮湿霉腐的气息。整条山道，透着一股被岁月与荒弃共同侵蚀的凄凉。

他合体期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瞬息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整个星辉阁山门区域笼罩在内。

护山大阵……还在运转，但光芒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白光晕勉强覆盖着核心区域。阵法符文在灵脉节点处明灭不定，传递出一种不堪重负的哀鸣。显然，维持这座阵法运转的灵石已然耗尽，全靠地脉残存的微薄灵气在硬撑，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神识向内蔓延。

阁内弟子，竟不足二十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是一名头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正坐在藏经阁外门槛上，对着一卷残破的兽皮古籍长吁短叹。其余弟子，多是炼气期，年纪不大，脸上却不见少年人的朝气，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对未来茫然的恐惧。他们或是在药田里侍奉着那些明显营养不良、灵光黯淡的草药，或是在演武场上心不在焉地练习着基础符法，动作僵硬，眼神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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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最终聚焦于山门大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几名身着星辉阁传统月白道袍的长老垂手而立，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眼中怒火与无奈交织，却敢怒不敢言。他们的对面，是五名身着赤红镶金边劲装的修士，袍袖上绣着熊熊燃烧的剑形图腾——正是周边区域势力颇大的“华阳剑宗”下属某一分支的服饰。这几人个个神色倨傲，气息张扬，修为最高者是居中那位面容阴鸷的青年，已达筑基后期，其余四人亦有筑基初、中期的水准。

而被他们隐隐围在中间，独自面对这份压力的，正是宁婷婷。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道裙，只是裙摆不再绣着疏竹，而是简单的云纹，颜色也洗得有些旧。身姿依然挺拔，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但那张清丽依旧的面容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原本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周身灵力波动清晰可辨，仍停留在筑基初期，而且气息略显虚浮，根基似乎有损，显然是多年来为宗门存续殚精竭虑，严重拖累了自身修行。

“宁师侄，何必再固执？”那名为的阴鸷青年，手指轻轻敲打着身旁的檀木桌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星辉阁如今是什么光景，你比我们更清楚。护山大阵即将灵力耗尽，门下弟子人心惶惶，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拿不出来。并入我们‘烈阳峰’（华阳剑宗分支之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届时，你们仍可在此修行，享受我华阳剑宗的庇护与资源，岂不胜过如今这般苟延残喘？”

他身旁一个矮胖修士嘿嘿一笑，接口道：“赵师兄说得是。宁师妹，你看看你这几位师叔师伯，年岁都不小了，难道真要陪着这破落门户一起耗干寿元？签了这‘归附契书’，大家都有前程。”说着，他将一枚散着淡淡红光的玉简，“啪”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玉简表面“归附”二字刺眼夺目。

宁婷婷胸口微微起伏，握在袖中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白。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依旧透出一丝沙哑：“李晟师兄，星辉阁传承数百年，自有风骨。纵然一时困顿，也绝无屈膝事人之理。此等契书，请收回吧。”

那名为李晟的阴鸷青年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风骨？呵，宁婷婷，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师祖青云真人在的时候吗？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看在往日一点香火情分上！今日若再不识抬举，就休怪李某不顾同道之谊，先‘请’你去我们烈阳峰做客了！”

他话音未落，身上筑基后期的灵压猛然增强，如同无形的浪潮向宁婷婷及她身后的几位长老迫去。那几位长老脸色一白，身形微晃，修为最弱的一位甚至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宁婷婷当其冲，只觉得一股炽热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呼吸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她咬牙硬撑，月白道裙无风自动，竭力抵抗着这股压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倔强，不肯退让分毫。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绝望的气息，如同殿外弥漫的稀薄雾气，悄然浸润着每一个星辉阁门人的心。

而这一切，都被山门外，那道静立虚空、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的身影，清晰地“看”在眼里。张大凡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落在那个独自支撑、强自镇定的女子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风雨已至，飘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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