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玉抱起猫,掌心陷进它蓬松的背脊里,笑涡里盛着欢愉。
“嗯。”她点点头,抬头对他展露了个笑颜“麻烦爸爸再走一趟去买一下?”
裴均僵硬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攻玉突然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的尾音拖得绵软,是难得卸下防备的亲昵,目光和他相遇时显得坦然自然,不掺杂一丝杂质。
裴均撇过头去,心里却埋怨起这样的坦然来。她怎么能这样坦然无拘,理应要有别的心思,绝不是……绝不是这样的!
“不需要,我是帮我儿子买的。”他又板着脸回了句,狭狭的眉间多了几道褶皱。
然而,那笑意尚未从她眉梢眼角完全褪去,儿媳的身体带着夏夜暖风般的气息,轻轻靠向他,手臂如同藤蔓,寻求依傍般环向他的身躯。
裴均愣住了,怀中真实的温热的触感比车库那个昏暗中的吻,更加缠绵。
他感到自己砌成的堡垒正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剧烈摇晃。一种混合着惊讶与被冒犯的怒意直刺心头。
他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动作之大,近乎粗鲁地挣脱了她的环抱。
“小玉!”
“分寸。”他吐出一个词,“你的身份,我的身份,裴文裕的妻子,裴家的儿媳——这些都需要我时时刻刻提醒你吗?”
“一时的忘形,或许可以归咎于年少无知。但若将无知当作纵情的借口,便是德行有亏了。”他刻意停顿。
“这家里的一切,位置、分寸、界限,都早已安排妥当。”
攻玉仰起头,把不屑的冷哼吞进肚子里。
又开始了。他以为她是谁?是那些需要仰他鼻息、对他唯命是从的属下吗?
那他的准则未免太过双标了——你的冲动是情有可原的失态,我的举动就是十恶不赦的勾引;你的沉迷是身不由己的意外,我的存在便是蓄谋已久的原罪。
她很快冷静下来,她知晓了公爹的用意他需要她的愧疚来粉饰他的不安,那她的只能用沉默来反抗他的掌控了。
当裴均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或许过于刻毒,这认知非但没有带来快意,反而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的目光掠过那只静立一旁、冷眼旁观的缅因猫,找到了逃离的阶梯。
“它的东西还没备齐。”他骤然转身,动作因急切而显得生硬,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调子,“我去买。”
待裴均走后,小猫先被关进笼子里,期间它一直在爬门,攻玉不明白这个动作,还耐心地教导了几次。
后来它再爬,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把门打开,猫儿一溜烟跑到阳台上的露台去了,空的柜子缝隙里让它有安全感。
裴均不久后回来了,他带了一大堆猫条,还有猫砂和猫砂盆,以及一些猫玩具,甚至还有奶瓶围兜。
这只幼崽已经无需喝奶了。
攻玉蹲下来整理着东西,忍不住笑,脑海里涌现着这位大领导背着手在宠物店视察,然后用下巴点着宠物用品。
估计也是硬着头皮在挑,小零食买了一大堆。
傍晚,公公在厨房盥洗区收拾厨具,她就忙着安顿猫咪、收拾猫砂。
两个人谁也没理对方。
直到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蝉鸣渐渐稀落,空气里浮着白日晒透的路面蒸腾起的余温,混着泥土与草木微涩的气息。
裴均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下面小径旁那盏刚刚亮起的庭院灯,飞蛾在光晕里无声地扑撞。他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不尖锐,却持续地硌着人。
他终于还是下了楼。攻玉正坐在客厅的沙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出去走走,今天你生日。”他的声音有些干。
攻玉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一句“累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远,”他补充道,声音放缓了些,“就在附近。车里闷,可以散步过去。”
攻玉合上杂志,动作很轻。
“今晚和明天,我都有空。”裴均靠在门框上又补充道,他把外套脱掉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如果你非要人陪的话。”
“哦,行啊……可是我要去换件衣服。”她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里铺着厚厚的毯子,踩着软软的,她把家居拖鞋脱在门外。
屋里都是香薰的气味,四面的玻璃罩面里放着夫妻俩四季的衣服,中间的展台里放着些手表、饰等,左侧门边的展台上挂着皮带围巾等装饰物,最上头还有一些小手工制品。
外头估摸得有二十七八度,她选了件挂脖背心,配了条牛仔热裤。
“啊,爸爸……怎么突然进来,吓我一跳。”她故作惊吓地拍拍胸脯。
裴均想来取一件搭在沙椅上的薄外套,走进宽敞的衣帽间,语气平淡地解释“来拿件衣服。”
“穿这么多,”儿媳站在他的背后,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热吗,爸爸?”
这个称呼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人老了,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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