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萧衍中气十足地说道,“国师玄微子,伪借仙名,亵渎九天,其心可诛!幸得神女垂怜,遣座下神使姜荔清理此獠,荡涤污浊,以通大道!玄微子既已伏诛,实乃天意昭昭,咎由自取!着令,察其党羽,抄没家产,国师府废墟,即行平毁,以儆效尤!”
这旨意一出,等于是将姜荔斩杀玄微子定义为“代天行罚”,彻底洗脱了她“弑杀重臣”的罪名。
萧云谏心中微松,深深揖礼:“父皇圣明!天威所至,伪道伏诛,此乃我大朔国运昌隆之兆!”
万贵妃和萧云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皇帝此刻的状态如日中天,对神使之事深信不疑,任何质疑都只会是自取其辱,甚至招致雷霆之怒。
大皇子萧云承则伏得更低了些,目光更深。
皇帝萧衍仍沉迷在仙丹的希望与力量的亢奋中,他几步跨到萧云谏面前,体内无处宣泄的精力驱使着他来回踱步,口中急切道:“姜神使何在?老七,快宣她来见朕!朕要重重赏她!”
“不不,即刻将她调来乾元宫!从今往后,便让她常在朕身边侍奉布道!”
萧云谏眉头不露痕迹皱了一下,躬身道:“父皇明鉴,儿臣当时昏迷在床,只恍惚听闻神使言道需即刻返回神女座下复命,不敢有片刻耽搁,未及叩谢,使者便已化一缕清风而去。”
皇帝萧衍脸上狂喜之色僵住,他焦躁地踱步更快:“走了?怎么就走了?朕还有诸多仙道疑惑未及请教!长生之法……”
“父皇,神女既降下仙丹,又遣使者清扫道途,已是莫大恩典。仙缘冥冥,不可强求。父皇眼下首要之事,乃是潜心炼化仙丹药力,稳固根基,以期早日窥得长生门径,方不负神女垂青之厚意。”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皇帝焦躁的情绪,又将重点拉回到“炼化仙丹”上,暗示这才是当前重中之重。
萧衍果然被说服了。是啊,仙丹已经吃下去了,神力正在体内奔腾,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使者虽走,但仙缘已至。他强行压下对“神使”的执念,重重点头:“皇儿所言极是!是朕心急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之力,愈发相信此丹神异非凡,对萧云谏的话更是信了十成。他看向萧云谏的目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和煦。
“老七,你身负仙缘,为朕引来神丹,又得神女救治,此乃大功!”皇帝大手一挥,“说!你想要什么?黄金万两?封地封王?朕都允你。”
萧云谏再拜:“父皇厚爱,儿臣惶恐。神女垂怜,乃是希望儿臣继续为父皇、为大朔鞠躬尽瘁。儿臣听闻北境天灾未息,寇掠不止,愿亲赴边陲,为父皇分忧。”
皇帝萧衍此刻心思早已飞到了长生仙道之上,听闻萧云谏主动请缨去那苦寒危险的北境,非但没有怀疑,反而觉得这个儿子果然如神女所愿,一心为自己分忧,甚是懂事。
“好!甚好!孝心可嘉,这才不负神女厚望!”皇帝一口应承下来,“朕准了!即刻封你为襄王,总督北境三州军政,三日内筹备好启程事宜,速往北境,替朕抚平边患,彰显天恩!”
万贵妃在一旁牙都要咬碎了,这封赏无异于将天大的实权拱手交给了萧云谏!
三皇子萧云旭也是脸色发青,大皇子萧云承垂着头,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好了,都退下吧,朕要好好体会这仙丹妙蕴!”
“是,儿臣告退。”
“臣妾告退。”-
陈锋驾驶的马车渐近漱玉宫。福德望着窗外茫茫雪色,终于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殿下,您这身子骨才好些,眼下又是数九寒冬,何苦急着去北境那等苦寒险地?”——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是凌晨更新,爱你们[撒花]
第26章山鬼(二合一)
萧云谏双目微阖后睁开:“北境之行,势在必行。”
“今日之事,借的是父皇笃信长生、敬畏天命的心思。经此一事,无论父皇是对姜荔心存疑虑,还是生了探究之意,她的存在都已过于醒目,父皇不会放过一个能使出神迹的人。留在宫中,她便再难有自在之日。此为其一。
其二,皇子献祥瑞,一次可谓天恩眷顾,是功是赏。若再有二次、三次,那便是怀璧其罪,招致猜忌。盛宠与盛妒,不过转念之间。
其三……北境如今水深火热,我确实想去看看。”
福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他明白殿下的深谋远虑,这京城,确实不再是久居之地了-
姜荔当然没一直呆在密道里,她在书房里边打瞌睡边等。看见萧云谏回来了,才打了个呵欠问道:“怎么样?”
“没事了。”萧云谏走进书房,将乾元宫内的情况简要告诉了她,“父皇信了九天玄女之说,视你为代天行罚的神使,国师之事已不再是罪名,反是功劳。玄微子被定为‘伪道窃位,亵渎九天’,家产抄没,府邸彻底平毁以儆效尤。”
“这么简单?”姜荔眨眨眼,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失望,“我都准备杀过去了呢。”
萧云谏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还要多亏姜姑娘的仙丹。”
“什么仙丹啊,就是些辟谷丹融在一起搓成的。”姜荔摆摆手,“我们那儿都是拿来喂牛马的。”
喂牛马……?
萧云谏想起方才乾元宫里父皇紧攥那枚丹药时狂热的神情,眼中几乎要迸出的渴望,还有那一句“天佑朕躬”的高呼,顿时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微微摇了摇头,似是要将那可悲又可笑的一幕从脑中甩开,转而续道:“父皇还封我为襄王,命我总督北境三州军政,三日后便启程。”
他话音微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姜姑娘,北境苦寒,远非京城富庶,且天灾人祸不断,并不是安逸之所……”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润,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探询,“但天地广阔,应比这四方宫墙自在许多。你……可愿与我同往?”
他望着她,依照这些时日的了解,她厌恶束缚,追求力量,北境那片混乱而自由的土地,理应是她会选择的去处。
他本该笃定。可就在问出口的刹那,一丝不确定却悄然缠绕上来——若她不愿呢?倘若她心中另有牵挂,或是京城仍有她未尽的因果,又或者是……她只是觉得腻了,不想再跟着他这个凡尘皇子奔波流离了?
这个瞬间,素来算无遗策的七殿下,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去留的答案生出了近乎惶恐的悬心。
好在姜荔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去啊,我早就在皇宫里呆烦了,那个北境我听过好几次了,我也想去看看。”
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萧云谏颔首道:“福x伯已在打点行装。姜姑娘若有需添置之物,或未尽之事,尽可告知。”
“添置之物不需要。”姜荔指了指腰间的剑,“我有这个就可以了。
她突然抱起手:“不过未尽之事倒真有一件。”
萧云谏睫毛微动,抬起的眸中流露出疑惑,心中不知缘由地起了隐约的紧张。
姜荔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在鬼门关前打转时推开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萧云谏一怔,他当然知道姜荔指的是什么,那时他自觉大限将至,满心都是绝不能让她目睹自己七窍流血惨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