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嬴政放下笔,抬头,看向昭明,道:“老先生,朕三岁在邯郸为质,六岁学赵字,十岁通楚文。朕会写,你们会写吗?”
&esp;&esp;昭明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esp;&esp;嬴政环视群臣:“朕不是不会写,是不用。因为朕要的,是天下一家,不是各玩各的。”
&esp;&esp;他走回王座,坐下:“李斯之策,准。”
&esp;&esp;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esp;&esp;殿上喧嚣暂歇,苏苏又飘了过来,这回声音轻了些:
&esp;&esp;“阿政,你知道吗,在我们那,秦始皇一直被骂暴君。焚书坑儒、严刑峻法……但没人骂他书同文车同轨。因为这些东西,真的让中国人成了一家人。”
&esp;&esp;嬴政沉默了一下:“朕不在乎后人骂不骂。”
&esp;&esp;苏苏:“那你在乎什么?”
&esp;&esp;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esp;&esp;“朕在乎,你走了以后,他们能不能自己走下去。”
&esp;&esp;苏苏愣了一下,光芒微微闪动。
&esp;&esp;片刻后,她小声说:“……阿政,你这话要是发我们那的弹幕,能收获三万条泪目和两万条kswl。”
&esp;&esp;嬴政:“何意?”
&esp;&esp;“就是夸你呢,真的。”
&esp;&esp;嬴政唇角微微扬起,没再理她。
&esp;&esp;另一个身影出列,缭,大秦将作少府,主管工程技术。
&esp;&esp;她手捧一套青铜器物:尺、斗、权(秤砣),还有一枚圆形的铜钱母版。
&esp;&esp;“陛下,臣已制成标准度量衡。尺以黍粒为准,横排百粒,为一尺。斗以粟米为准,容积既定。权以斤两为准,误差不过毫厘。”
&esp;&esp;她将那枚铜钱母版呈上:“此为秦半两母版。外圆内方,取天圆地方之意。重十二铢,值钱一文。此后天下钱币,皆以此为准。”
&esp;&esp;嬴政接过母版,在手中掂了掂。
&esp;&esp;苏苏飘过来,小声说:【外圆内方,天圆地方,阿政,这设计用了一千多年,直到我那个时代还有人说‘孔方兄’呢。】
&esp;&esp;嬴政看她一眼,眼底有笑意。
&esp;&esp;缭继续道:“车同轨,臣已测定,全国车轮间距定为六尺。此后驰道上,秦车可行,六国旧车,需改制方可上路。”
&esp;&esp;王翦忍不住问:“六国旧车成千上万,全改?”
&esp;&esp;缭看他一眼:“不改也可。只是上不了驰道。”
&esp;&esp;王翦噎住。
&esp;&esp;嬴政放下母版:“准。度量衡、钱币、车轨,皆以此为准。各郡县限期改制,逾期不遵者,以抗命论。”
&esp;&esp;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esp;&esp;楚国某乡,一间破旧的私塾。
&esp;&esp;七十岁的老儒生屈伯,正对着墙上新贴的告示吹胡子瞪眼。告示上写着:各乡须设学堂,教习秦篆。违者罚。
&esp;&esp;“秦篆、秦篆。”屈伯用拐杖戳着地,“我楚国文字传承八百年,凭什么要学他们的?”
&esp;&esp;旁边的孙子小石头,才九岁,抱着一卷新发的传报跑进来:“阿公阿公,你看这个。”
&esp;&esp;屈伯没好气:“不看,秦狗之书,有什么好看的。”
&esp;&esp;小石头把传报塞到他面前:“可是上面有咱们的话。”
&esp;&esp;屈伯一愣,低头看去。
&esp;&esp;那是一卷《常用字千文》。第一个字是“天”,旁边用蝇头小字标注着两个楚地读音。他翻到第二页,“地”字旁边标注楚地读音。
&esp;&esp;屈伯惊讶:“这……这是……”
&esp;&esp;小石头兴奋地指着:“阿公你看,这个天字,旁边写的是梯安,我读给你听。”
&esp;&esp;他清清嗓子,用楚音念道:“天——地——人——”
&esp;&esp;念完,他仰头问:“阿公,我念得对吗?”
&esp;&esp;屈伯张了张嘴。
&esp;&esp;他想起三十年前,楚国还在的时候,乡里开蒙,先生教的第一句话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esp;&esp;他想起那一年,楚军战败,秦军入城。他的三个学生,两个死在战场,一个不知所踪。
&esp;&esp;他想起那些年,他对着空荡荡的私塾,一遍一遍地念着楚国的诗文,念给自己听。
&esp;&esp;现在,他的孙子用楚音念着秦字,念得那么认真,那么开心。
&esp;&esp;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也不知道,该恨谁了。
&esp;&esp;“阿公?”小石头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念得不对吗?”
&esp;&esp;屈伯低下头,看着孙子的眼睛。良久,他哑声道:“对,念得对。”
&esp;&esp;他伸出手,接过那本传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注音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