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润了离耳城,白日里的喧嚣沉落。
离耳城主府的莲池畔,亮着两盏孤灯。
灯是寻常的羊角灯,光晕柔和,只堪堪照亮池边方寸之地。
更多的光华来自天上。
今夜是满月,池水倒映着月影,微风拂过,那月便碎成万千银鳞,轻轻荡漾。
君天碧随意靠坐在那块熟悉的汉白玉石墩上,手里握着那根竹制的鱼竿。
身子歪着,眼眸半阖着,映着满池月色,难得闲适。
鱼线垂入水中,细得看不见。
没有鱼饵。
湛知弦坐在她身侧,同样握着一根鱼竿。
他比君天碧端正得多。
脊背挺直,专注地盯着水面,握着鱼竿的手纹丝不动,仿若执笔临帖。
可他的鱼钩,连鱼鳞都没蹭着一下。
一条鱼都没有。
而君天碧那边热闹非凡。
她落钩的地方,水面下一群锦鲤正挤挤挨挨地游来游去。
那些鱼不知是被灯火吸引,还是被池边的人吸引,一条接一条地凑过来,去拱那空荡荡的鱼钩。
“哗啦。”
又一条银鳞闪烁的锦鲤咬上了她那根光秃秃的鱼钩,被她不慌不忙地提起来,又随手抖回池中。
那鱼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回水里,甩着尾巴游远了。
那些鱼就像着了魔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往她的钩上咬,咬上了就不肯松口,没完没了。
还有漏网之鱼被候在一旁的侍卫捡走,送入膳房。
湛知弦:“”
他看着自己那根毫无动静的鱼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城主。”他无奈笑。
君天碧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湛知弦望着她,忍不住委屈:“臣的钩上,是挂了饵的。”
“哦,那鱼呢?”
湛知弦:“”
他垂下眼帘,“大概是,这鱼竿,怕是跟臣八字不合。”
君天碧哼笑了一声。
“不是鱼竿的问题。”
湛知弦不耻下问:“那是?”
“是它们怕你。”
湛知弦微微一怔:“怕臣?”
“你拿握笔的姿势握着鱼竿,那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墨汁味,谁敢咬?”
湛知弦失笑。
“城主说得是。”
须臾,他放下鱼竿,索性不钓了,“臣果然还是擅长拿笔。”
“这钓鱼的雅事,怕是和臣无缘了。”
他侧头望向君天碧,“倒是城主”
“何时有了这么个老气横秋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