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愿赌服输。
&esp;&esp;“走走走,赶紧跟上去看看咱大侄女得有多威风。”龙王比自己当了老大还激动,岩神瞄了他一眼没做声。
&esp;&esp;一次手滑就够他记上千八百年了,这家伙不靠谱。
&esp;&esp;山君认准了洞天的一条出口就总要走这条路,明明昨日从赤璋城垣神殿进出过今天还是把它放在后面备选。甘雨跟着她一块溜出去,等到了迁徙山民位于北部山底的临时营地一看,这里正热闹得紧。鲤生和沐溪领着一帮孩子乱糟糟的围在空地外张着嘴垫脚伸脖子,空地上烟雾缭绕乐声凄清。
&esp;&esp;山民们以多彩的植物叶片为衣,又用花朵装饰华丽的衣衫,他们戴着夸张诡异的面具,列队聚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前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起舞。那舞步忽高忽低,就像是烟火中若隐若现的神秘神灵,跳舞的人肢体动作很夸张,反复强化着这种非人的神秘感。
&esp;&esp;“这是在做什么呀?”小家伙钻来钻去钻到小弟们背后,她用手指捅捅堵在前面的沐溪,少年捂着嘴跳着转身,见到是昨日才认的新老大才舒了口气松开手:“你们跑去哪儿了?竹鼠都不来吃。村老们在跳傩舞,祈求神明赐福,消灾解难。”
&esp;&esp;这不是就要过河了嘛,都一个村子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把病人和伤员扔下不管,村长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只得尽人事听天命,求求神明然后各家看各家的运气。
&esp;&esp;运气好活着过去,运气不好等到来年大家生活安稳了再回这条河边给倒霉蛋们收敛尸骨。
&esp;&esp;山君往上跳着看了两眼:“那你们还不如拜拜我呢,我爹说了,谁拜我求我,我才能出手帮谁。”
&esp;&esp;昨天下午的教训实在太过深刻,没有物理伤害,纯是精神攻击,为了不丢脸手再痒小家伙也能忍住。
&esp;&esp;甘雨下意识看看她,心里担忧嘴上不拆妹妹的台,只想着万一等会儿发生危险了就以原型下水捞人。我不说我是麒麟不就得了,谁能认出来?
&esp;&esp;小孩子正是爱模仿的年级,沐溪一听顿觉有理——小弟拜老大不奇怪吧,本来就要拜的。村老们烟熏火燎手舞足蹈的忙了一早上,他们早就看腻了,正想找个由头玩儿。
&esp;&esp;他也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表哥后腰,竖着耳朵听的鲤生捂住嘴转身过来小小吹了几声口哨,胳膊一挥呼啦啦十几个孩子比抢饭吃跑得都快。
&esp;&esp;黑蛋们也没跑远,就在距离空地不远的地方停下。他们仿照着大人的模样,竹枝替代了升腾的火焰,几片芭蕉树叶子算是礼服和冠冕,呜呜啦啦扎着胳膊腿儿跟竹节虫一样跳来跳去。
&esp;&esp;即便是如此简陋的祈祷山君也很满意,老大就是要给小弟留面子。她要面子自然明白别人也要面子,只要诚心诚意动作难看就难看吧,反正观众就只有甘雨。
&esp;&esp;丑不到旁人。
&esp;&esp;“行了,就这么着,等会儿你们只管往水里去,有我在一定不让河水伤你们分毫。”小家伙白嫩的胳膊叉在腰间:“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是过河的价钱,伤员病患另算。”
&esp;&esp;小弟们哗啦啦跪了一片,平时怎么给阿祖磕头烧纸这会儿拉出来如法炮制。
&esp;&esp;笑声和怪叫伴随着动作,也就是家长们都在忙,否则跑不掉一人一顿竹笋炒肉。
&esp;&esp;“……”
&esp;&esp;没问题吧?甘雨都有点怕山君吹大了,回头不光丢脸,在这种大事上犯浑说不得还要被长辈拎回去收拾。她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想提醒这个胆大包天的妹妹赶紧把家长摇来兜底——制服这样大的一条河实在不像个小童能办得到的事呀!
&esp;&esp;然而小家伙脸上只有自信,她好像真的认为自己能够掌控河流。
&esp;&esp;提瓦特的水元素归水之魔神管辖,祂的眷属名为纯水精灵,山君看上去也不像纯水精灵。硬要说的话……她身上那股劲头其实更像再早几年的岩之魔神。
&esp;&esp;不是,这属性不太对劲吧!
&esp;&esp;
&esp;&esp;湍急的河流像一条昏黄色的腰带扎在群峰之间,整个沉玉谷地区呈环形,以灵濛山为中心就像枚一圈套一圈的玉环。北部翘英庄所在的山脉隔河与轻策庄相望,顺着东边河口过了古茶树坡出去便是归离集所在的大片平原。赤璋城垣位于灵濛山以南,药蝶谷与悬练山一线再往东刚好抵着绝云间的奥藏山、琥牢山以及光华林。
&esp;&esp;而赤璋城垣的南部则与绝云间的南天门呈掎角之势摁住草之国须弥的无郁稠林,继续向南便是岩之国璃月重点布防的矿区,同时也是抵御地下古国的前线。
&esp;&esp;从这个地图分布就可以看出璃月西面的局势更为严峻,须得仙家亲自镇守。
&esp;&esp;如今沉玉谷干脆整个并入璃月版图,蔚蓝的大海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地理缓冲带。岩之国、水之国、草之国因为这片古老的海洋达成平衡,彼此间约定不可互相攻伐。
&esp;&esp;鲤生和沐溪家所在的村子选择从赤璋城垣北部竖立着第二块巨型玉玦的河滩处渡河,并不遥远的河流下游有一片宽广的滩涂,顺着河水洇渡能节省大量体力,也相对的安全许多。过河后这些山民们将沿着滩涂向东,绕过高耸的灵濛山主峰直接抵达翘英庄。
&esp;&esp;无论河道宽窄还是水势流速这里都是最适合的,再向上水深,再向下几乎看不清楚河对岸的山岩。
&esp;&esp;村老们活到这把岁数,再没有今天这般诚心诚意的祈求神明给大家留条活路,如果人祭有用他们甚至愿意头一个把自己这身老骨头投进河水。
&esp;&esp;不过那种野蛮的祭祀方式早几百年就叫停了,沉玉谷中鲤君、药君和山主这三位仙人都是极好的,只可惜大战之后有两位踪迹杳然,老人们只能尝试依靠依稀的记忆燃起篝火跳起傩舞以此呼唤神明。
&esp;&esp;村长是个干巴瘦的老头子,带领队伍迁徙的却是位年长女士。她曾多次跟随商队在翘英庄、遗珑埠,以及宝玦口三地往返,是村子里最熟悉道路的人,这场肃穆的仪式也由她主持。
&esp;&esp;烧了一天一夜的篝火熄灭了,本地特有的敬神祭礼也随之结束。山民们沉默的走在向导身后,等待命运降临。
&esp;&esp;河水依旧混黄,完全没有清澈舒缓下来的意思。人类虔诚的期待也只是期待而已,想要让山石让路江河驯服,最终靠得还是自己的双手。
&esp;&esp;黑黝黝的大小少年一哄而散各回各家,父母尚在的自然贴着爸妈,父母不在的也有亲族庇佑,再不济还能去找村老求助。他们只把方才的模仿当做一场玩闹,这会儿一个个绷紧小脸亦步亦趋跟着大包小包的成年人。
&esp;&esp;这地方和宝玦口其实是有些像的,鲤君以玉玦上下设限镇伏水患。从前每年沉玉谷的仙人都要在赤望台行“投珑”之仪保持水土,如今鲤君下落不明,今后这水恐怕也只能任其流淌。
&esp;&esp;“动身吧,再看这水也不会凭空分开条路给咱们。”向导手里抱着副龟甲,她沿着河走,每到一个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就停下将龟甲抛入水中。
&esp;&esp;据说这副龟甲颇有灵性,山君和甘雨跟在村老庇护的孩童队伍里瞧热闹,每次龟甲被水流卷回岸边,那位婆婆就捧着它继续朝前走。如此试了回,终于在玉玦脚下更靠东的浅滩上看到龟甲被河水带着去往斜对面的河岸。
&esp;&esp;“就是这里了,整队——下水!”
&esp;&esp;向导一声令下,山民们自发将老弱病残并牲畜围在中间,其他人守在四周,即可借力又能关照不方便的村人。山君和甘雨也被推过去,紧挨着一头耳朵又长又大的黑色小毛驴。这驴白嘴白蹄白肚皮,背上扛着三个小包裹,刚好也就再帮着拖一拖竹筏,其余的多一点点都不行。
&esp;&esp;打头的是村中青壮,向导坐在一头水牛宽阔的后背上,指挥年轻人下水试探。有些牲畜不愿下水,左右山民用事先就准备好的竹篾戳它屁股,于是这些家畜才迈开沉重的步伐拖着木筏竹筏以及躺在上面的伤员病患走向河面。
&esp;&esp;这副场景在山君看来简直不可思议,水于她而言就像是摇篮与空气一样。可是山民却带着赴死般的决心靠近河流,“水”对他们来说竟是格外危险的存在,危险到如临大敌般需要反复卜筮,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esp;&esp;“你们两个小丫头,等会儿可千万扶紧了。”走在最外面的是个高大健壮的陌生女子,中年左右,皮肤黝黑手掌宽大。她看了眼甘雨和山君,也不问她们是从哪儿来的,只管把扎好的竹筏又紧了紧,确认它不会被河水冲走。
&esp;&esp;遇上这样的大灾之年村中人口锐减,现下也别管是哪儿来的孩子了,只要养熟了就是村里人,现生现养还得年才晓事呢,白得两个娃还不好?
&esp;&esp;从步下浅滩到竹筏木筏浮起就花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紧接着男女老幼纷纷爬上这简易的“渡船”,暗自祈祷缥缈的神明能赐下好运,让他们全村平安抵达对岸。
&esp;&esp;山君被陌生妇人掐着腰举到竹筏上坐好,河水浸润着竹筏的四周,就像是海潮拍打孤岛。甘雨紧跟着坐在她身后,额外还有几个笑起来牙齿格外白皙明显的女孩子爬上来,小毛驴眼巴巴的看着两脚兽幼崽,冷不丁屁股上又挨了一戳,啊嗯啊嗯叫唤着紧贴竹筏四蹄离地游动。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