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们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持续高热会死人,如今再回忆巫觋所作所为,哪儿哪儿都很奇怪。
&esp;&esp;谁家也没有驱邪驱到人快不行的吧,果然一开始就该听女儿的话少与这些神神叨叨的人来往。
&esp;&esp;夫妇两个你埋怨我我埋怨你的互相瞪着,嘴里不时应声——感谢仙人施以援手,保证今后绝对好生请医生再也不信巫觋……等等,不信好像也不太对,巫觋不是魔神仙众在人间的代行者、传声筒吗?
&esp;&esp;外面乱糟糟的,房间里倒是一切井井有条。保姆把梅云从小照顾到大,感情自然不一样,有她帮忙山君就轻松了很多,至少不必一面操纵水流撑着人一面抓紧时间剔除伤口腐肉。
&esp;&esp;血腥味逐渐变浓,小家伙时不时把手举起来御水清洗。如果得到正常的照顾这些伤口不说感染至少也该初步愈合,她过来也就一个云吟术的把骨伤和内出血治好,开点补气养血的药就行。
&esp;&esp;现在硬生生往坏里拖了两天,梅云退热恢复意识前都不好离开。
&esp;&esp;清理创口的活计一共花了近两个时辰,天都亮了山君才停手。她不放心病人的情况,胡乱吃口饭就又回到房间里守着。清热解毒的退烧药已经灌下去了,确认感染的部位全部清理干净不再进一步恶化才能使用云吟术,不然外面看上去好像痊愈里面还在腐烂,这么糙的活儿她可干不出来。
&esp;&esp;保姆噙着眼泪被赶出去吃饭休息,梅父梅母不敢去烦仙人只能焦急的拉着她询问。保姆眼眶一红眼泪就唰啦啦的往下滑:“小姐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叫那巫婆关在千工床里,只放几个不经事的小丫头去照顾,结果照顾得身上皮开肉绽发黑流脓,能保住命就是万幸,怕是脸上身上都得留不少印记。”
&esp;&esp;她又没见过云吟术是何等奇术,只从经验出发又把情况说得糟了十倍。不这么说万一老爷夫人心存侥幸轻轻放了那巫婆走脱可怎么办?这种通阴阳鬼神的人多半心胸狭隘,不一下打死了回头定然做下祸患。
&esp;&esp;梅父梅母梗了梗,指指外间:“昨儿送小仙童来的仙人已经收了那个巫婆和她的弟子去,说是要交给镇守归离集的獬豸仙人判罚,叫她站在归离集门口给来来往往的凡人示众,警告大家莫信此事。”
&esp;&esp;巫婆又是滚又是爬又是唱又是跳的,看上去忒吓人,最后却被仙人一掌关在石笼里拎走。一回想到昨晚千工床隔间里发生的事他们夫妇两个就头皮紧绷——谁能想到女儿竟是个有仙缘的,早早为仙家所看重,不然此番大劫也不能刚好有仙人赶过来救她。
&esp;&esp;两人挤在一处赶忙念了好几句“帝君保佑”,一叠声催促保姆去吃饭:“辛苦你了,谢谢你好生照顾云儿,今后你就留下放心住着,梅家与你养老。”
&esp;&esp;那巫婆一番挑拨离间,家下人多对梅云心存芥蒂。梅父梅母虽然生恨但也明白人家做工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替他们家顶雷的。这些人梅家不会再用,但也不至于对外放不中听的话坏他们前程,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唯有这个保姆,危难之际方见人心,有她陪着梅云今后也不怕孩子疏忽照顾自己。
&esp;&esp;又过了一天,到晚间山君终于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梅家夫妇就很是随意的朝他们两个点点头:“人救回来了,我得多留一天看看情况,顺便等我叔来接我。”
&esp;&esp;梅父梅母恨不得把她抱起来供着走:“多谢小仙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esp;&esp;“那就别报了,有好吃的么?”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梅家夫妇赶忙道:“有有有,您想吃什么?山珍海味还是外邦奇珍?我们家的厨子还算能见得人,勉强能侍奉仙家。”
&esp;&esp;山君想了想:“吃个素面吧,这么晚得清淡些。”
&esp;&esp;别看她才丁点大,养生的事可上心了。
&esp;&esp;仙人要吃素面,那能是普通的素面么?梅父梅母赶忙亲自跑去厨房找厨子商量,最后定下了一碗面八个配菜的“简单”晚餐。
&esp;&esp;面是素的,磨了好几道的精细面粉现场擀制,干香菇干面筋挑最好的泡发小心调味烹煮,蔬菜只用最里面嫩嫩的菜心,就连切的葱花也恨不得剪个花边出来,八碗配菜更是有冷有热有荤有素。
&esp;&esp;然后小家伙就一口一口香香甜甜的吃撑了,暗暗揉着小肚子在院子里满地乱转。
&esp;&esp;真的很好吃啊!和归离集小吃摊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但也一样能让人舍不得放下筷子。
&esp;&esp;吃饱了又没事做,撑得睡不着觉的山君决定就在梅家庄园附近逛一逛消消食,紧接着她又想到此地距离沉玉谷不过一河之隔,甘雨就在那边,说不定有可能遇上。于是她拐回去找梅家夫妇要糯米甜饭,两口子和厨师齐齐动手又是果腹又是上好白霜糖又是珍珠糯米的蒸出来一碗,小家伙提在手里说自己要出门散步。
&esp;&esp;“等会儿我就回来,我回来前你们仔细盯着梅云,从今晚到后天这个时候不再起热才真正彻底脱离危险。”她提着糯米甜饭认真道:“若是一开始就请个稍微靠点谱的大夫来清创包扎,这会儿人都能下地走路了,你们耽误大事儿了知道吗?今后不要再去胡乱信什么巫觋,真有急事还不如去归离集祭城的岩之魔神洞天门口哭求呢。”
&esp;&esp;梅云是谢智看好的人才,他正着急等梅云常驻归离集好帮忙将那些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梳理编纂成律法,这会儿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神兽得跳脚!
&esp;&esp;“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们记下了,今后再也不敢迷信巫觋。这庄园地处清静,西面毗邻沉玉谷,南面正是仙家居住的绝云间,时常有仙人出没,最是安全。您只管逛,喜欢吃碗蒸的甜糯米饭明天家里还做,多多的做。”
&esp;&esp;梅父梅母爱得什么似的,眼见山君要不是个小仙童真恨不得留在家里好生养着。她说要出去逛,夫妇两个就顺着她,绝口不提拎着饭碗四处走成何体统云云。
&esp;&esp;小孩子嘛,想出去玩多正常?这位仙童还是办完了正事儿才出门玩耍,比好些凡人家里的熊孩子都要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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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山君和蹲在树上的小乌鸦打了声招呼就走出梅家庄园的大门,天宽地阔,不管往那儿看都是一马平川……也不一定,东面的轻策庄山岩还挺高的,除此以外西面有赤璋城垣所在的山体,南面还有耸立在绝云间内的一座又一座山峰。不过眼下只能看到个黑影,月朗星稀夜色正好却还是不如白日里望得远。
&esp;&esp;小家伙拎着糯米饭沿着河边走,很希望甘雨姐姐同样晚上睡不着出门逛。大家都睡不着的情况下偶遇多正常呐,便宜爹也不能说她四处乱跑不听话。
&esp;&esp;夜枭躲在山林中“咕咕呜——”的叫,羽毛和树叶间轻柔的摩擦声混在夜风里,山君沿着河走,走着走着发现河面变得很宽。
&esp;&esp;过了河就是沉玉谷,要不……过去看看?
&esp;&esp;别人过河或许还得掂量一二,她想过去只需要一个念头。小家伙白白的脚丫子踩在水面上,就跟逛街似的踩着水面稳稳当当走过去。一两百米的河面走起来还没早上起床时被便宜爹的岩偶追着跑得辛苦,左右不时有贪吃且好奇的鱼跃出水面想要看看究竟怎么个事儿。
&esp;&esp;越过河面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方向。
&esp;&esp;去沉玉谷应该往西走,现在看着怎么好像朝南呢?但是看看四周的山石似乎又很正常,她忘了自己在陆地上是有那么一点不太能分得清方向的小毛病。
&esp;&esp;朝南也没问题,绝云间是便宜爹说过可以去的地方。
&esp;&esp;过了河,路开始变得狭窄崎岖。它不是进了山的那种受限于空间的结果,而是年久失修……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修。
&esp;&esp;走的人多了反正能走出条路,既然有了条路那就这么走,循环往复无穷尽也,最终形成了这么一条随意的路。
&esp;&esp;道路两边山林逐渐茂密,夜行动物躲在里面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
&esp;&esp;山君觉得不太妙,她向来是个一落单就会忍不住怀疑有刁民要害朕的习性,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自己这条命好像很珍贵,不能随随便便浪费掉。于是小不点原地掉头往回走,还好这里只有一条路,怎么来就怎么回去,不必担心走错。
&esp;&esp;看来今天想要“偶遇”甘雨是不大可能了,只能期待下次——下次一定要带个向导再出门!要不是小乌鸦晚上视力受限她一定会带着它的,至少有个同伴飞在天上看着,不至于分不清东西南北。
&esp;&esp;小家伙提着甜丝丝的糯米饭走在小路上,她既没有离开道路也没有在头上戴个红色的帽子,金冠下正红色的发带距离帽子的形状相当遥远,理论上构不成触发特殊事件的要素。就武力值而言有云吟术在身哪怕再来一群狼也没什么值得担忧的,能攻能守能打能奶,这个种族向来因其天生的强悍而被诸天寰宇羡慕嫉妒恨。
&esp;&esp;所以当那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后方袭来时山君勃然大怒:我又没堵上你家踹门儿,你竟然敢趁我转身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esp;&esp;真当我不做防备是吧?
&esp;&esp;水龙凭空出现,一尾巴甩了袭击者满脸清水。对方速度极快,挪腾跳跃就跟闪现似的很难抓住规律。山君一时不防被人近身,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魔神与众仙出门在外经常发生的日常,好在险虽险倒也不是无法支应,小不点本就矮,干脆抱头往地上一滚躲开对方锋芒。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