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见过他。一年前,在奶奶那场冷清的葬礼上。
&esp;&esp;当时细雨霏霏,梨芙办理完骨灰登记手续,回到葬礼现场时,隔着人群看见他撑着一柄黑伞,正要离开。
&esp;&esp;他的臂上赫然戴着一朵刺目的白花。按照习俗,那是家人才能佩戴的标记。
&esp;&esp;见状,梨芙低声询问养父:“这个人是谁?”
&esp;&esp;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嘟囔,养父撇起嘴:“管他是谁,帛金给没给?”
&esp;&esp;“给了。”梨芙远远就看见养母抢步上前,接过了那个厚得异乎寻常的白包。由此可见,这个人和奶奶一定关系匪浅。
&esp;&esp;那时的她,被奶奶去世的巨大悲恸淹没,无暇去深究一个陌生人的来历。很快,她就将这张脸抛诸脑后了。
&esp;&esp;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人。而他还说“请进”,宛如主人般的口吻。
&esp;&esp;“这位先生,你怎么会在我的房子里?”梨芙提起行李箱侧身而入,无视他停滞的手,光着脚径直踏上地板。
&esp;&esp;霍弋沉从容地收回手,关上门,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米色拖鞋,走到她身边,俯身放下。
&esp;&esp;“这是我的房子。”
&esp;&esp;梨芙瞥了一眼那双鞋,与他脚上的灰色拖鞋是同一款式。但光脚踩在地板上的确很凉,她没多犹豫,穿上了鞋。
&esp;&esp;片刻后,冷静地反驳:“这是我奶奶的房子。”
&esp;&esp;“对。”霍弋沉在她身旁坐下,“你奶奶留给我们的房子。”
&esp;&esp;“我们?”
&esp;&esp;“我们。”
&esp;&esp;“……我们?”梨芙的心猛地一沉,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尽管这很荒谬,但这个男人没撒谎。
&esp;&esp;霍弋沉手一抬,从书柜里取来一份公证文件,在她面前摊开。上面遗嘱条款清晰明确,特别是房产产权的归属栏里,并列写着两个名字。
&esp;&esp;[梨芙、霍弋沉]
&esp;&esp;梨芙指尖擦过名字,缓缓抬眸,审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esp;&esp;“所以,你是?”
&esp;&esp;“霍弋沉。”他应道,随即拿出身份证递到梨芙眼前,动作干脆得像早已准备好似的。
&esp;&esp;梨芙是个极其注重效率的人,她不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她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安慰自己,一套房子变半套房子,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总好过没有。
&esp;&esp;下一瞬,她将身份证还给霍弋沉,问道:“你和我奶奶,是什么关系?”
&esp;&esp;“网友。”
&esp;&esp;“网友?”梨芙逸出一声轻嗤。
&esp;&esp;她的奶奶连手机都摆弄不明白,常常把接听键按成挂断,哪里会有网友?但她不急于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她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确认。
&esp;&esp;“霍弋沉,你很有钱,对吗?”
&esp;&esp;她的目光掠过霍弋沉剪裁考究的衣着,又联想到葬礼上那个厚得扎眼的帛金包。
&esp;&esp;霍弋沉微一颔首:“嗯。”
&esp;&esp;“那……如果你的东西被人盯上了,有人想抢,”梨芙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你会怎么做?”
&esp;&esp;“我的东西,”霍弋沉语调冷冽,眼睛紧紧盯着梨芙,“没人能动。”
&esp;&esp;“太好了!”
&esp;&esp;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梨芙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即便她那对养父母以后知道了遗嘱,闻着味找来逼她让出房子,也绝对奈何不了有钱有势的霍弋沉。
&esp;&esp;这房子,能保住了。
&esp;&esp;“太好了?”霍弋沉思忖着她的话。
&esp;&esp;“这位网友,”梨芙神色缓和下来,开始有闲心环顾这间装修雅致、视野开阔的一百平公寓,“你打算住这里吗?”
&esp;&esp;在今天以前,霍弋沉从未想过自己会住进如此局促简陋的地方。此刻破天荒地觉得,换换口味也不错,正好最近生活无趣。
&esp;&esp;“嗯。”他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书的封面,“偶尔。”
&esp;&esp;梨芙看了一眼那两间并排的卧室,干脆利落地回应:“好。你有什么生活习惯?我们可以提前说清楚,互相尊重。”
&esp;&esp;“好?你接受得倒是痛快。”霍弋沉有些意外地挑眉,站起身,“我可是男的。”
&esp;&esp;梨芙也随之起身,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霍弋沉那张出众的脸,唇角一勾:“奶奶送我半套房子,还附赠一个漂亮男人,我为什么不接受?”
&esp;&esp;况且,养父母迟早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她还需要霍弋沉这个现成的挡箭牌。再说了,同一屋檐下而已,又不代表要睡一起。
&esp;&esp;但,霍弋沉显然有所误会。
&esp;&esp;“现在看来,两间卧室有点多余。”霍弋沉顺势推开留给她那间主卧的门,让她参观。
&esp;&esp;梨芙大致看了一圈,然后倚在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