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得只剩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像夏天午后的蝉鸣,烦人,又挥之不去。
沈恪盯着王鸿飞看了好几秒,才伸手去拿那颗药丸。动作慢悠悠的,不像拿药,倒像捡起什么掉在地上的小玩意儿。他捏着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什么味儿。
就一股子宣纸的旧书气,还混了点灰尘味儿。
他打开宣纸——叠得倒是挺工整,里头躺着片小白药片,圆溜溜的,泛着点旧旧的黄光。又闻了闻药片本身,还是没味儿。
沈恪把药片放回茶几,抬眼:“这玩意儿,你知道是干嘛用的吗?”
王鸿飞摇头:“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闻先生只说“带回去给林晚星试试”,没说具体效果,笑得神神秘秘的。
沈恪沉默了两秒,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眼神颇为玩味。
“行,我信你。”他说,“不过——”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膝盖上,眼睛直直看着王鸿飞:“我自己吃,多没劲。不如玩点有意思的。”
“什么?”
“你一半,我一半。”沈恪说,“敢不敢?”
王鸿飞愣住了。
他盯着沈恪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出点蛛丝马迹——是试探?是坑?还是……
“行。”王鸿飞点头,“但,你先吃。”
“可以。”沈恪应得干脆。
这下王鸿飞反倒有点懵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你……不问问,这药哪儿来的?”
沈恪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说了句:“问了你也未必说。但,我信你。”
我信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小锤子似的,在王鸿飞心口敲了一下。
沈恪信他。
他的情敌相信他。
这感觉……有点怪。
王鸿飞喉咙紧了紧,别开视线,起身去厨房拿东西——两个一次性纸杯,半壶刚烧开还冒着热气的水。
他回到客厅时,沈恪已经把药片掰成了两半,整整齐齐摆在宣纸上。两半大小跟用尺子量过似的,匀称得很。
王鸿飞给两个杯子都倒了三分之二的水。
然后,在沈恪的注视下,他拿起其中半片药,放进一个杯子里。又拿起另外半片,放进另一个杯子。
滋——
药片一碰水,立马冒出一大堆白沫。泡沫嘶嘶地往上蹿,跟刚开的啤酒似的,眼瞅着就要溢出来。过了十几秒,泡沫才慢慢消下去,水面恢复平静,药片彻底化了,连个渣都不剩。
王鸿飞盯着两个杯子看了两秒,确认都溶干净了。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恪面前。
沈恪接过,没急着喝,举到眼前看了看。水清亮亮的,啥也看不出来。
“你先喝。”沈恪说,眼睛盯着王鸿飞手里那杯。
王鸿飞端起杯子,没喝:“不,还是你先。”
沈恪点点头,没再废话。他举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光了。喉结滚了两下,杯子空了。
他把空纸杯口朝下晃了晃,示意喝完了,然后捏扁,“啪”一声丢进墙角的废纸篓。
动作一气呵成,像投中一个三分球。
然后他看向王鸿飞,等。
王鸿飞没动,眼睛像扫描仪似的黏在沈恪脸上,一寸寸地打量——脸色有没有泛白?眼神是不是涣散?呼吸节奏乱没乱?
十几秒钟里,沈恪先是没说话,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什么轻微的眩晕击中,眼神也跟着飘了飘,不像刚才那样清明锐利,反倒多了雾蒙蒙的滞涩。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有些颤,动作很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不适感。
“有点……头沉。”沈恪摇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略带沙哑,不像刻意装出来的,更像身体突然起了反应后的本能流露,“还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王鸿飞心里咯噔一下,刚升起的那点警惕,被这实打实的不适反应压下去了大半。
“你怎么不喝?”
沈恪抬眼看向他,嘴角还想牵起笑意,却因为眩晕没牵起来,只扯出个有点勉强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更像个被药效折腾得没力气计较的人。
“我只说我会喝,”王鸿飞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又没说现在喝。万一你有事,我得送你去医院,总不能两个人都躺这儿。”
“也是……想得挺周到。”
沈恪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气音,像是没力气支撑,说完就缓缓放下按在太阳穴的手,身体顺着沙背慢慢往下滑——像骨头被抽走了力气,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肩膀还无意识地晃了晃,最后“咚”地一声轻响,后脑勺磕在沙扶手上,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磕疼了,却没力气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