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也没有要得到一个答案,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姜昭晃了晃脑袋,谢清衍分明正坐在对面独酌。
谢清衍见姜昭醉眼朦胧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托着下巴看着自己。他捏着酒杯的手顿住,耳边的琴声、琵琶音暂停,只听得见亭外簌簌的落雪声。
他想,今年的“醉三秋”确实有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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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去龙渊这日,归元宗财大气粗,巨大的飞鱼灵舟便准备了四艘。据说一艘价格超过百万灵石,御行过程中更是还要消耗许多灵石。不过灵舟既可水中行驶也可空中飞行,也是长途跋涉的不二之选。
除了秋试选出来的那些弟子,各位长老手中还有替补的名额。
据姜昭所知金丹期的三名替补名额,分别给了尹师姐、曾秋和一名阵法师,而曾秋便是在半决赛故意激怒燕珏的那名女修。
让姜昭意外的是,二师兄秋试竟没拿到名额,以至于比赛结束立马就闭关了。当时她受伤不知道此事,后面无人提及过,她只当他是为了龙渊大会而闭关。
不过他最终还是拿到了元婴期的替补名额之一。
姜昭想到此时挽月崖只剩下许念念,不由地皱起眉,她记得原文中女主也有去龙渊才对。
很快,她便在队伍里见到了那个粉色身影。
姜昭这才知道,五名带队长老中便有庆云和晚晴二人,许念念便请求了师尊要跟着去看看热闹。
她父母在侧,御霄自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一向也不拘着徒儿们日日修炼,摆摆手就让她去了。
在飞鱼灵舟之上要度过十日以上,弟子们或紧张,或兴奋。挽月崖几人倒是悠闲,燕珏一改之前的焦虑,每日不是去曾秋那儿找几句骂,便是拉着姜昭几人闲话。
灵舟虽然稳当,一来确实不适合练剑,二来此处灵气不如归元宗一半浓厚,修炼起来也是事倍功半,索性就当考前放松。
虽还未到达龙渊,但已经能看出灵舟之下的广袤人间绿意渐浓。听说龙渊气候温暖,四季如春,马上便要迎来百花盛开的季节。
灵舟在空中飞行了近十日,后又转入水路。
姜昭被灵舟的颠簸惊醒,披了件披风便走到了甲板上。
天色才蒙蒙亮,湖面上晨雾朦胧。
姜昭这会儿也没了睡意,她估摸着待会儿可能有日出,便绕过船舱。
而船尾处,赫然已有人在等候。
“师兄?”
谢清衍身披一件白色绣金线的披风端坐在船尾的棋桌旁,手中执墨色棋子,似乎在跟自己对弈。
见姜昭出现,他似乎也不惊讶,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抬头望向天边,“昨夜月朗星稀,今日想来会有日出。”
姜昭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棋盘上黑子和白子看似势均力敌,实则黑子步步早于白子一手。
谢清衍见姜昭垂首盯着棋盘,漫不经心地问:“看出什么了吗?”
“黑子缜密,步步引导白子。”姜昭顿了顿,又道:“但白子也并非没有机会。”
谢清衍勾唇,也不问白子有什么机会,只是默默将棋子分类收起,说了句奇奇怪怪的话:“人生如棋,并非一定对立。”
姜昭不太明白谢清衍这话的意思,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打算,便也不多问。
看样子日出还要一会儿,她便拉着谢清衍玩点不费脑子的五子棋。
不过一局,谢清衍就已经学会了五子棋的下法。
人生如棋,但棋盘之上下的是什么棋,可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但日出终究还是没看成,因为姜昭晕船晕得厉害。只是在船尾下了两刻钟不到的棋,便脸色惨白。
怎么会不晕空乘,晕在水路上了?
此后两日,姜昭一直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
终于在第三日,灵舟登陆了。姜昭长舒一口气,心想也算是和当年赤壁之战曹操手下的士兵感同身受了。
一入龙渊,她便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气。她抬眸看了眼谢清衍,这是属于他的传承。
龙渊不仅剑气凌厉,灵气也比这趟路程所经之地要浓郁许多。想来一方面是因为鬼面剑圣的传承,另一方面是因为靠近灵枢谷。
当今修真界,绝大部分的修炼资源都被五大宗垄断。五大宗便是位于东南的归元宗,西南的灵枢谷,西北的苍穹门,东北瀚海宫以及西边的清音圣宗。
除此以外,还有八大世家能从五大宗指缝间捡点漏,其他小宗门几乎是没有活路了。
而此次的龙渊问道,便是由灵枢谷来组织。
众人迈入龙渊略微有些狭小的石柱门,眼前豁然开朗,入目便是粉霞般的桃林,一眼竟望不到头。
姜昭一路走走停停,倏然她眼前一簇桃枝被抬高,桃枝之后露出一张极精致的脸。
如果说谢清衍的长相是清贵俊美,那此人则是湛然冰玉,蔼然春温,连桃花都黯然失色了几分。
但这是一张男子的脸,甚至从眼角褶皱来看,还是位年长的前辈。
姜昭怔愣了片刻,回过神向对方微微点点头,然后一路小跑追上了归元宗的队伍。
但这人却垂眸,掩住眼中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愉悦。
他转过身,静静地望着那道跑远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浅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