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车里放着宁静悠扬的抒情音乐,他一手扭掉车载音响,在一片寂静之中继续窥视着车窗外的景象。
&esp;&esp;不知道关洲说了句什么话,男生突然因此哭了起来,泪水止都止不住,一看就是伤心狠了。
&esp;&esp;关洲并没有起身去安慰,只是给对方递了餐巾纸擦眼泪,一副无法再为对方做更多的样子。
&esp;&esp;与此同时,另一桌的异性情侣也爆发了争吵,女方气上头来,直接将杯里的水泼到了男方头上,怒气冲冲走出了甜品店,看口型仿佛在说“分手就分手”。
&esp;&esp;她抹着不断流下来的眼泪,妆容都彻底花了,却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整理,就维持着这幅面孔招了出租车离开。
&esp;&esp;眼泪从来都是只有向很亲密的人才会展示的东西。祁稚京从小到大就只在妈妈面前哭过一次,而后就再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过泪了。
&esp;&esp;没有男生会在普通的同性朋友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哭泣,除非两人关系匪浅。
&esp;&esp;一起看电影,一起来甜品店,点的是情侣套餐,这些难道还不足以彰显两个人的关系吗?
&esp;&esp;祁稚京的目光转向店里其他人,大多成双入对,大多是男女情侣,浓情蜜意的,脸红心跳的,笑得前仰后合的,亲密地耳鬓厮磨的。
&esp;&esp;一整圈看下来,竟然一个落单的都没有。
&esp;&esp;比起纯粹的巧合,他更情愿相信,什么定位的店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受众,充满浪漫氛围的甜品店自然就倍受情侣的青睐,踏进去的顾客不可能会不知道这点。
&esp;&esp;——这之中最格格不入的只有两桌人,异性情侣那桌大概是分手分得突然,分得毫无预兆,所以女方才会那么生气、那么激动。
&esp;&esp;对照之下,关洲这桌也许是有商有量的和平分手,即便如此,分手时也不可能不伤心,所以男生才在大庭广众之下罔顾他人的目光哭了出来。
&esp;&esp;关洲不愿给对方太多的安慰,是因为站在前任的角度来说,这种时候的温柔和体贴也许反倒不合时宜,让对方误以为这段感情还有存续的希望,所以只能等对方哭够了,自己尝试着一点一点放下这段关系。
&esp;&esp;像是要极力证明他的猜测属实,祁稚京的脑海里猛然冒出一件陈年往事——高中期间,校篮球队的训练不管排得有多满、有多紧,关洲都一次未曾缺席过,就算受伤了也坚持要来,哪怕被教练罚去坐冷板凳也非得到场,犟得要命。
&esp;&esp;教练嘴上训着关洲不懂变通,背地里却很认可对方一场训练都不缺席的行为,一旦有人迟到或逃避训练,教练就会以关洲为正面例子,大力批判这些人的不守信用、缺乏毅力。
&esp;&esp;可想而知,关洲这样的人,上起班来自然也是能不请假就不请假。
&esp;&esp;只有当对方要陪同的人非常特殊、非常重要,或者说一度非常特殊、非常重要,关洲才会为之打破惯例。
&esp;&esp;男孩子吃完了甜点,自己戴上塑料对戒,将另一个递给关洲,像是还想再最后做点努力,挽留一下前任。
&esp;&esp;关洲自然没接过,漠然地摇了摇头,不仅没打算宽慰心碎的寿星,甚至还有余裕看一眼手机。
&esp;&esp;祁稚京知道这动作背后的含义——男生陪女朋友逛街,觉得无聊又不耐烦了,就会频频看手表看手机,还以为自己的心不在焉不算很明显。
&esp;&esp;坐在那的两个人曾经究竟是何种关系,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esp;&esp;车里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祁稚京却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整张脸都是僵硬的,仿佛被人洒了什么卓有成效的冷冻粉末。
&esp;&esp;也就是说,关洲确实是个同性恋,当初对他的喜欢也是真的没错,只不过断掉联系后,对方很快就又另寻新欢了,并没有为往事所困扰,没有像他一样莫名其妙就被绑缚在原地,驻足不前。
&esp;&esp;他还以为关洲那会和他表白时,一定需要拿出很多勇气,才能面对自己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同性的事实,可是现在再看,其实是他想错。
&esp;&esp;只是因为关洲本来就喜欢同性,而他恰好符合对方的理想型。那会如果有另外一个男性出现,并且比他更符合关洲的理想型,那么就不会有他什么事了。
&esp;&esp;他纯粹就只是,刚刚好被选中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