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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1页）

&esp;&esp;好半天后，楚有情开口：“其实我以前，也有这感觉，尤其你结婚的时候，看你跟姐夫步入婚礼殿堂，跟他的家里人寒暄，当时莫名其妙特别难受……”

&esp;&esp;楚无悔一怔。

&esp;&esp;“我总觉得，我的姐姐，陪我长大的姐姐，不只是我姐姐了。”

&esp;&esp;她语气怅然，又望向身边人，眸光温润：“但你还是我姐，不是么？”

&esp;&esp;楚无悔哑口无言。

&esp;&esp;一时间，脑海里突然响起妹妹童年的喊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慢悠悠地叫“姐姐”。

&esp;&esp;她们会在雨天黏在一起，看希区柯克的电影，会在晴天闲逛小店，买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们有过争吵、拌嘴，也有天生的同仇敌忾，相同家庭环境所带来的共情、和解。

&esp;&esp;毕竟，不管什么挂饰物件，在成为情侣款之前，都曾经是姐妹款。

&esp;&esp;但又是什么让她们逐渐分开？

&esp;&esp;楚无悔已经不记清，上次跟妹妹独处，是在何时何地了。

&esp;&esp;白霜铺地，褪去枝叶的树干覆盖落琼，楚有情撑开了伞，拢了拢羊绒围巾，低头跟车里人告别。

&esp;&esp;车窗缓缓降下，楚无悔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沉着道：“祝贺你踏入了人生下一课题，改天带小孩们一起出来吃饭。”

&esp;&esp;“好，过两天吧。”

&esp;&esp;楚

&esp;&esp;无悔端详对方许久，冷不丁道：“楚有情，你要倒血霉了，你也当上妈了。”

&esp;&esp;这话既像幸灾乐祸，又像是客观评价，带着一贯的锐利。

&esp;&esp;楚有情不满地挑眉：“怎么还咒人呢？”

&esp;&esp;“准备好当牛做马，这不就是妈么？”

&esp;&esp;楚无悔笑了：“像我以前带你那样。”

&esp;&esp;发动机运行起来，轮胎碾过冰凝，咯吱咯吱响。

&esp;&esp;夜幕和雪色之中，深色汽车远去了，载着她们少女时代的青涩记忆，只留下数道清晰可见的车辙。

&esp;&esp;楚有情定定地看着此景，直至车影消失，才转身上了楼。

&esp;&esp;每个枯燥寡淡的中年人，大抵都有不染尘俗、肆无忌惮的青春，不羁又莽撞，纯粹且张狂，最后套路般地沦为日复一日的无聊。

&esp;&esp;但好在她们还牢记彼此的芳华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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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新家位于宣武区，建筑结构跟高校家属楼差不多，只是楼道要更为陡峭，台阶并不平整，角落还有积土。墙壁上张贴各类小广告，红字白底，密密麻麻，无外乎写有开锁电话之类的贴纸，常年积压，无人清理。

&esp;&esp;即便是干惯农活的冬忍，来到了寒冷凋敝的北京，穿着厚棉衣，抱着重被子，一口气爬上四楼，后背也生出薄汗，站在门口略微气喘。

&esp;&esp;但她一路没向储阳求助，一如储阳径直在前，他全程没回头，连问都没问过。

&esp;&esp;父女俩都不做毫无意义的事。

&esp;&esp;她和他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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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四楼的家门是两层，外面是防盗门，里面是木门。每次开门难免叮铃哐啷，储阳都用钥匙摸索好久，才终于开辟出进去的路。

&esp;&esp;进门后，男人随手将床褥甩沙发上，大手一挥，开口指示：“你是这个屋，厕所在那边。”

&esp;&esp;他转过身来，发现小女孩站在原地不动，视线向下移动，看到那双沾染雪泥的新鞋，这才恍然大悟，弯腰翻找起来：“哦，这有你的拖鞋，进屋得换鞋，别像村里面，随便到处踩。”

&esp;&esp;“……”

&esp;&esp;不知为何，冬忍觉得自己病了，来京后就水土不服。

&esp;&esp;现在，她听储阳说话会恶心，反应迅猛，没有来由，但以前在老家不是这样。

&esp;&esp;无端的，她内心涌生忧虑和后悔，不该到楚有情家过春节，不该接触阖家欢乐的气氛，不该体会人和人之间的容忍和善意。

&esp;&esp;倘若没见过正常的家庭，她就不会有对比，就像不见光的人。

&esp;&esp;永远不会意识到，周围是一片阴晦，没白哪来的黑。

&esp;&esp;玄关处，储阳拿出一双黄色拖鞋，毛茸茸的布料，印有卡通白兔子，俏皮可爱。

&esp;&esp;冬忍笃定，兔子拖鞋由楚有情挑选，储阳脚上那双是蓝色的，鞋柜上还有一双粉色的，明显是一家三口。

&esp;&esp;她默默地换上，抱着被子进屋，顺带观察格局。

&esp;&esp;房子楼龄不短，大概六七十平，标准的两室一厅，却做到南北通透。

&esp;&esp;年轻夫妻买的是二手房，装修风格仍沿用上一家，暖气片被红木柜子包裹，地板却是浅黄色瓷砖，都是老年人喜欢的材料，但被简单装饰，倒也温馨起来。

&esp;&esp;次卧的房间并不大，有一张上下铺的儿童木质床，最左侧的楼梯是储物格子。床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学习台灯，椅背上挂着新书包，同样是金黄色的。

&esp;&esp;床铺上只有床垫，冬忍将被子放下，利索地展平、铺开，很快收拾出新床。她一声不吭地出去，又抱回储阳甩在沙发上的被褥，将其整齐叠好，堆在下铺的床脚，打算等楚有情回来后定夺。

&esp;&esp;储阳倚在门边，指间挟一只烟，吊儿郎当地看着，全程没有搭把手。他猛吸了一口，见女孩还不理自己，这才故作深沉道：“以后听你妈的话。”

&esp;&esp;烟味刺鼻，冬忍背对男人，早就蹙起眉头，待听到这句话，还是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