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楚无悔面无表情道:“有人把这东西寄到律所,我还让他们查了监控,居然找不到是谁送来的,真是活见鬼了。”
&esp;&esp;楚有情饶有兴致地浏览起来:“资料还挺专业,像是侦探小说。”
&esp;&esp;楚无悔察觉妹妹的超绝松弛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你最好仔细地想一想,储阳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暗中窥视你们,不觉得可怕么?”
&esp;&esp;“还好吧,有什么可怕的?”楚有情悠然道,“有时候,一个过于完美而缜密的计划,反而就暴露了不完美,比如她潜意识的想法,先私下提醒你,再打报警电话。”
&esp;&esp;至少用这种思路考虑问题,又极度了解楚家情况的人,简直屈指可数。
&esp;&esp;楚无悔根本不懂对方为何如此轻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她觉得楚有情偶尔就像少根弦,犹如陈释骢所看动画片里的反派人物,遇到状况第一反应是“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esp;&esp;楚无悔脸色微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esp;&esp;楚有情察觉对方的隐怒,嘀咕道:“干嘛要用眼睛瞪我?”
&esp;&esp;“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楚无悔略一停顿,“为什么跟这种人结婚?”
&esp;&esp;她至今不理解妹妹为何选择储阳,除了外表和口才外,此人一无是处。
&esp;&esp;“为了让小孩上学。”
&esp;&esp;“我跟你说正经的!”
&esp;&esp;“我在说正经的啊,为了让小孩上学。”
&esp;&esp;楚有情无可奈何地解释:“如果不把她的户口迁过来,就算借读到小学或初中,她早晚要被打回原籍,姐,你又不是不了解北京政策。”
&esp;&esp;这个极端现实而荒谬的理由,竟把向来沉着的女人打蒙了。
&esp;&esp;楚无悔:“你……”
&esp;&esp;“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吧,觉得婚姻没什么意义,我和任何人的感情,都不需要用一张纸来证明。”
&esp;&esp;楚有情耸肩:“领证了就代表爱吗?有证就能一直爱么?这未免太可笑了。”
&esp;&esp;“但在当年那个时刻,结婚证有了具体的实用价值,它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人生轨迹,所以我接受了,就是这么简单。”
&esp;&esp;“……”
&esp;&esp;对方的神情真挚,言语丝毫不打磕绊,似乎当真就是为了此事。
&esp;&esp;楚无悔嘴唇紧抿,似乎仍感震撼,又道:“这是圣母心泛滥吗?还是你的自我感动?妄想靠一己之力拯救谁?”
&esp;&esp;“你要是抱着这种心思,就直接给贫困山区捐款,有必要大费周章走这一遭!?”
&esp;&esp;相比楚无悔的难以置信,楚有情的态度却很坦然:“那你搞错了,我并没有拯救别人的无聊志向,也不是善心泛滥的自我感动。”
&esp;&esp;她平和道:“我做这种事,只是很好奇。”
&esp;&esp;“好奇什么?”
&esp;&esp;“没有血脉的联结,没有激素的控制,人和人能缔结出精神血缘么?”
&esp;&esp;楚无悔哑然。
&esp;&esp;楚有情慢条斯理地陈述:“我不希望自己被激素影响,不受控制地给谁呵护和爱,然后在对方询问‘假如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妈妈你还会爱我吗’时哑口无言。”
&esp;&esp;“一份完全由我来主导选择,没有掺杂其他因素的关系,不是很好么?”
&esp;&esp;“是我自主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不是由于什么基因或社会环境,甚至不由老天来决定。”
&esp;&esp;她的语调缓而有力,在寂然中格外清晰,宛若虚空中传来的神谕。
&esp;&esp;四下突然安静了。
&esp;&esp;楚无悔沉默良久,颤
&esp;&esp;声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esp;&esp;楚无悔早该料到,对方根本就没有变过。她还是像年轻时那样,疯狂又异想天开,在看似温婉的外表下,藏着锐不可当的锋芒。
&esp;&esp;但凡是她想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认同。
&esp;&esp;楚有情眼如弯月,绽放了柔和微笑:“是的,姐姐,我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esp;&esp;“你们总觉得我有一天会变的,其实我只是懒得再解释罢了。”
&esp;&esp;有一瞬间,楚无悔只觉胸腔被复杂心绪填满,有欣慰,有释然,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迷惘。
&esp;&esp;恍若她们曾约定同轨并行,却在某一天悄然错了方向,她原以为彼此早已驶向各自的远方,此刻才惊觉,对方竟还停在最初那条轨道上。
&esp;&esp;她没有变化,那她变了吗?
&esp;&esp;“那你对……”
&esp;&esp;楚无悔想追问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觉得没必要开启如此膈应人的话题。
&esp;&esp;“算了,听你的意思,已经有决断了。”她冷声道,“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来出面?”
&esp;&esp;“你帮我拟一份协议,我来跟他说就行了。”
&esp;&esp;楚有情笑了:“都认识那么久,只是离婚而已,不是多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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