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只想要他。若不是他,臣愿终身不娶!”宁简说罢,重重地又磕了三个头,而后以头触地长跪不起了。
忤逆圣上这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哼!”宁简说完的一片寂静中,太后再也坐不住了,甩手而去后只留下了一句“不知好歹”,堪堪飘散在身旁的胡公公耳朵中。
皇上此时也有些面上挂不住,但感情这种事总也不能强求。
“众爱卿便自行游玩歇息吧,朕乏了。”说罢,搂着身旁的异域公主在众人的恭送中出了殿。
此时殿中便轰然炸了锅似的激烈谈论了起来。
宁简在这耳边嗡嗡的嘈杂中站起身来,独自走出来那凉快的大殿。
赐婚这件事后来在各达官显贵中迅速发酵,也逐渐流传到了大街小巷中。
京都城中近来大事不多,值得谈论几句的新鲜事儿也没多少,而成家姑娘赐婚被拒这件事,可是让成家成为了在经受新丧后的又一轮谈资。
有人说宁简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好歹,也有人说他这是痴心一片待良人实属难得。
而更多的人则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天仙儿似的人物,能让人拒绝如此飞黄腾达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但现实就是,他真真是错过了这波泼天富贵。那曾经幻想无数遍并为之付出无数努力唾手可得的权势,就在他的这声拒绝中猝然而逝了。
三日的夏日小宴堪堪结束,宁简如蒙大赦般回了宁宅,比他先到达的却是拒绝赐婚的这一壮举。
蝉鸣上了枝头,此时已入了夏。昼大过了夜长,临傍晚吃饭时,天色还是大亮的。
“小简啊,我怎么听最近说你拒了个赐婚啊。”夏日食欲不振,宁振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
宁纯听罢,偷瞟了一眼小口夹着菜发着呆的宁简,难得没有想要搭话的劲头。
“嗯。”宁简几乎用鼻音发出了个音,仅作礼貌地响应,也并不想去谈论个什么。
“若是有喜欢的人家,我就帮你提亲。”宁振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口,语重心长地试探问道。
毕竟近来宁简这魂不守舍的状态持续时间太长了。
之前关于宁简夜不归宿的那阵以及他疯狂寻找柳予安的动作,都被宁纯瞒得好好的。
如今宁振突然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觉得自己知道了宁简那副模样原来是为情所困。
“不必了。”宁简本就食不下咽,如今干脆也放下了碗筷,只低着头看着碗底的白米发呆。
“可是那姑娘有了心仪之人?”宁振也听闻了宁简说自己是单相思。
“爷爷,感情这事不能强求的。”宁纯霎时开了口。
宁简饶有深意地看了宁纯一眼,带着些救自己于水火中的感激。
然而,接着便听宁纯道:“不过二哥,你这年岁也不小了,若是那人心中没你,不如让隔壁李婶替你说门儿亲事吧。”
也好过心中还想着折磨大哥。
“是啊是啊。”宁振随即附和,“年岁的确也不小了。”
“不过予安是不是在白云观住的有些久了,等他回来便也问问他是否有心仪的姑娘,说不定到时候你哥俩儿能同一日大婚呢。”提起谈婚论嫁,宁振思绪活跃地突然想到了柳予安。
听这言语,已然也是将柳予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孙了。
宁纯心中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又以微不可查的鄙夷瞪了宁简一眼。
“爷爷你可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宁纯觉得这饭也吃不进去了。
“我有些累,先去歇下了。”原本心中一团乱麻觉得已心静如水的宁简,再听到宁振提到的“予安”两个字后,突然心如刀绞般痛了起来。
宁简在众人的注视下回了自己房间。一路上,不自觉地捂上了自己一抽一抽疼着的胸口。
院子中,还依稀能听到宁振口中念叨的“这孩子”的叹气声,以及那宁纯哄孩子似的劝慰声。
夜终于深了,原本柳予安的房间中燃了亮光。宁简窝在柳予安曾经的睡过的被窝中,蜷曲着身子,正将一块坠着青绳的平安扣捂在胸口处。
宁简就那么蜷曲着侧躺着,空洞地望着那泛着光晕的羸弱烛火。
明明脸上是木然的,泪却成了线不受控地从眼角留下。
柳予安留下的东西很多,留给了宁家一个家,还留给了众人最艰苦时天神般救人于水火的回忆。
可柳予安留下的又很少,甚至连衣服都没两件。如今,连这屋子中留下的气息都已散了个干净了。
宁简将那平安扣双手捧起放在眼下看着,随即一道更汹涌的泪朦胧了眼前。
那是当初他怀着自己的小心思送给柳予安的平安扣,柳予安一直是贴身戴着的。
只是,在柳予安第一次有了离开宁家的打算时,便将其摘下放到了枕头边了。
宁简又蜷了蜷身子,将被窝中身前堆积的衣服更加宝贵似的窝了窝,连着头一同埋进了那堆衣服中。
这是柳予安本就没几件衣服中仅剩下的两件了,只有上面还能有些柳予安留下的气息了。
宁简整个人蜷曲在了被窝,拥着这堆衣服和那玉坠,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的院子中,隐约还能从那闪烁着烛火的屋子中听到隐忍的吸鼻声。
日子是不抗过的,忙忙碌碌时觉得一眨眼,碌碌无为时也只是一瞬。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半个月。
宁简拒了赐婚的后劲儿也开始显现出来了,皇上在朝堂上提到的次数明显少了,便是很多丞相帮派的官员,也慢慢开始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