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了殿下,您没有做错什么事,您不应该被这样对待,陛下都忘了您的名字,您的母妃在天有灵,看到您为了这个不公的世道送死,该有多心疼。”
陆停云说着说着就哭了,他想到了自己在深宫如浮萍一般的命运因沈衍之才得以有了片刻安定,想到沈衍之逗弄的那只白猫,还有藏秋阁上方飞来飞去的风筝,那些本来不属于他,本该朝不保夕风刀霜剑的宫廷生活,因为沈衍之的庇护才有了一点日复一日的希望。
他突然意识到沈衍之再身无长物也有一颗能敞开或闭合的心,能允许陆停云走近,自然也有权让他离开,自己不过是一只廊下避雨的鸟。
看停云哭得凄惨,抽抽嗒嗒,沈衍之微微俯身抽出被握在停云胸口的一双手。
“殿下!您不能赶我走。”陆停云又死死抱住沈衍之的膝弯,整个人伏在他的腿上,终究没有勇气抬头看沈衍之冷漠的神情。只能无望的继续为自己陈情:“我要守着殿下,我再也不会冲动行事逞英雄了,老天对您不公平,我要是再走了,您又该如何自处。”
“停云,我离不开你么?”沈衍之很温和地问他,语气平和得像是问阁中的白猫是不是肚子饿了一样,似乎根本不打算听到回应。
陆停云的抽泣声止了一下,立刻说:“不,不是,是停云离不开殿下,殿下在宫中给了停云一段安乐顺遂的日子,停云也要护着殿下好好活下去。”
“知道了。”沈衍之语调仍旧温和疏离。
陆停云想了想,又哑着嗓子小声补充:“殿下,我们要等到春天,回藏秋阁放风筝。”
终于,沈衍之的手抚上了停云乌黑的发顶。
“那你以后要乖一点,听我的话。”
“殿下,我保证。”陆停云终于从放过了沈衍之被自己揪出折痕,哭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抬起脸仰头看着沈衍之的眼睛,仍然容色无波。
沈衍之就看着陆停云哭,陆停云的脸哭得红了些的,鬓发微湿,几缕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本来就乌黑的眼珠子因为泪水显得更黑了。沈衍之默默地想:唉,好想凿两下,让他哭得更惨一点。
而后轻轻抬起手,冷玉一样的指尖靠近陆停云的脸,陆停云以为他要给自己擦眼泪,又把脸往上迎了一点。
“咚”的一声,轻轻的痛感传来,额头被沈衍之轻轻弹了一下。沈衍之轻笑:“怎么还上赶着挨打。”
陆停云有点尴尬,暗中腹诽:我还上赶着送死呢。但面上仍是讨好一笑:“停云以后不会再让殿下难过了。”
“那你要听话。”
“一定!”
“以后不许在他人面前哭。”
“啊?”陆停云反应过来,也有点害羞了,质子身份本就尴尬,病弱质子加哭包侍卫的组合,更显得人尽可欺了,本就颜面扫地的璃国更加雪上加霜。于是闷闷回了句:“知道了,不会给殿下丢人的。”
“······?”
沈衍之静默,不知这孩子脑子里每天叽里咕噜想什么,但是看停云那副吃瘪的表情,心里颇感好玩,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讌境内
第一次出使,陆停云也没啥经验,一行人来了之后,大讌国君也没有急着召见,大讌也按照规矩给沈衍之安排了宅子与仆役,将一行人丢在宅子中,除了有些许士兵驻守,倒也没什么刻意刁难。至于带来的三百人护卫营和那日哭爹喊娘的营长,也被一同丢在了宅中照例站岗,巡逻护卫,可见大讌人并不是很在乎那聊胜于无的战斗力。
这些陆停云都不是很在意,他真的很忙,沈衍之欲将随行而来的婢女奴仆都遣回漓国,没有解释原因,但是陆停云明白,他们二人是无牵无挂的,不代表别人也是。而且,万一一辈子回不去呢。史书里可能回记下沈衍之出使为质,但是大部分人的死活,没有人会记得。
他明白沈衍之的面冷心热,也自愿忙得不亦乐乎,抓紧时间跟内侍们学习煎药、点茶、做小食等诸多技能,即便有大讌的仆役在,这些事情他也不愿意假手于人,沈衍之是很脆弱可怜的,身子再怎么养着也是病怏怏的,而且他的脆弱除了陆停云没有人在意,陆停云自愿为沈衍之多做一点。
沈衍之从善如流,安于陆停云的照顾,这是病人的特权,也是被可怜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