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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弃针(第1页)

归鸿舟的医武馆内,时间仿佛被窗外凝滞的云海拖慢了流。烛火将三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跳跃不定,正如眼下这诡异又紧绷的气氛。

火独明盘坐于木榻之上,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将熄未熄的余烬。他死死盯着膝头那幅月白锦缎,上面那幅完成度约莫六七成的栀子花,在银线的勾勒下,已初具清冷风姿,花瓣舒展,枝叶宛然。然而,细看之下,针脚时密时疏,线条偶见颤抖,尤其最后几片花瓣的边缘,明显带着一股子焦躁的潦草,与前半部分的勉强工整格格不入。

他的手指还捏着那枚细巧的银针,指尖先前被刺破的浅红印记尚未完全消退。手背上,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且过度用力,隐隐有青筋浮现。眸子一瞬不瞬,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最初的暴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与某种无形之物角力的执拗,以及……逐渐攀升的、濒临爆的挫败感。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一个时辰了。试图将最后一片花瓣的轮廓绣得圆润流畅,可那光滑的锦缎和柔韧的丝线,似乎总在与他的手指作对。针尖要么滑开,要么带起不该有的褶皱,要么就是走线的弧度僵硬别扭,与他心中所想、眼中所见的“完美”栀子花相去甚远。

朱玄依旧倚在门框边,抱着胳膊,只是脸上那看好戏的轻松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警惕的观察。他看得出火独明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典型的三分钟热度撞上技术壁垒后,即将彻底崩塌的前兆。他心里那点关于“自己也有一份”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火独明爆时,自己是该立刻遁走,还是……勉强抢救一下那幅可怜的绣品?虽然针脚不怎么着,但布料和丝线看着挺贵。

时云早已放下药碾,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离门更近、也离火独明最远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壁里。他低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呼吸都放得极轻,只盼着自己能彻底隐形。他太清楚火独明这脾气了,盛怒之下,遭殃的绝不只是绣品。

死寂在蔓延。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极远处、隐约可闻的云海流动之声。

……

终于——

火独明的眉峰猛地一跳。

他盯着锦缎上又一次歪掉的针脚,那银线在烛光下刺眼地反射出一点寒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最后一丝强撑的耐心,如同崩断的琴弦,“啪”地一声,断了。

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腾的火焰瞬间凝固,然后化为一片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晦暗。

“啧。”

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滔天烦躁与厌恶的咂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下一秒,他捏着绣绷边缘的手指骤然力!

不是小心取下,不是轻轻放置。

是猛然一甩,带着一股子要将所有憋闷和挫败都泄出去的狠劲!

那月白的锦缎,连同上面未完成的栀子花,连同那枚还穿在上面的银针,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脱手飞出!

“哐当!哗啦——!”

绣绷并未飞远,而是重重砸在木榻旁边的矮几上。矮几上原本放着的一只空药碗、几卷牛皮绳、还有时云之前放下的药碾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波及,纷纷滚落地面。药碗碎裂,牛皮绳散开,药碾子里的半成品药材撒了一地,混合着瓷片,一片狼藉。

而那只绣绷,在撞击后弹跳了一下,歪斜地卡在矮几边缘,月白锦缎的一角拖曳到地上,沾染了尘土和少许药粉。那幅栀子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花瓣扭曲,银线凌乱,更添几分被遗弃的凄惨。

火独明看都没看那片狼藉,也完全无视了那幅耗费他数个时辰、指尖见血才勉强成形的绣品。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迅猛带风,头随之扬起。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破碎的药碗和散乱的物品,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噤若寒蝉的时云,最后,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狠狠剐向门口已然站直身体、脸色微变的朱玄。

然后,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自我嘲讽。

“就这点技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清晰又刺骨,“再练个百八十年吧!”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转身,大步朝着医馆通往内舱的门口走去。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气流,卷动了散落的药粉尘埃。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更没有去收拾那片因他怒火而产生的狼藉。仿佛刚才那番与针线布帛的“搏斗”,那指尖渗出的血,那数个时辰的专注,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且愚蠢透顶的梦。

……

现在,梦醒了,他也彻底失去了对这场“游戏”的兴趣。

经过朱玄身边时,他甚至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只留下一道挟裹着未散怒意与极度不耐烦的凛冽气息。

朱玄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看着他身影没入内舱的门帘之后,那帘子被他甩得哗啦作响,剧烈晃动了好几下才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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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不,比之前更加死寂。

只剩下满地狼藉,歪斜的绣绷,燃烧将尽的蜡烛,以及两个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的人。

朱玄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看着地上那幅沾了灰的栀子花半成品,又看看角落里依旧僵硬的时云,最终,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无奈又带着点后怕的弧度。

得,这下彻底不用惦记“自己那份”是什么了。看火独明这态度,别说礼物,没把这医馆拆了都算他今天心情……呃,不算最差?

时云这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那一片狼藉旁,蹲下身,默默开始收拾碎片和散落的药材。他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生怕再出一点声响,会惊动内舱那头可能尚未完全平息的“火山”。

他拾起那只歪斜的绣绷,指尖拂过锦缎上沾染的尘土和药粉,又看了看那幅凌乱的栀子花,沉默片刻,将它轻轻放在了还算干净的桌角。

无人问津,如同它那脾气糟糕的主人,短暂兴起,又弃如敝履的三分钟热度。

……

窗外的云海,依旧无声流淌。

归鸿舟静静地悬停着。

医武馆内,药香、金属冷冽气,以及此刻新添的、淡淡的尘土与破碎气息混杂在一起。

一个未完成的东西,一场戛然而止的“尝试”,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麻烦的“师父”。

这舟上的日子,怕是很难真正平静了。

而火独明那句“再练个百八十年”,是彻底放弃的宣告,还是某种不甘伏笔的气话?

或许,只有时间,和未来某日可能再次被点燃的、极其短暂且暴躁的“三分钟热度”,才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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