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是自习。
初二()班的自习向来有两种形态。一种是老周坐镇,全班鸦雀无声,只闻笔尖沙沙;另一种是老周被隔壁班借走去答疑,班里便从各个角落长出细碎的话声,像春雨后的草。
今天是后一种。
老周临走前撂下一句“班委记名字”,但班长许知意正在埋头“肝”一道复赛难度的解析几何,头都没抬,显然没有要记任何人的意思。
余鹤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
“林叙,”他压着嗓子,“你昨晚说的那个墙角模型,再给我讲一遍。”
林叙没抬头:“讲过了。”
“我忘了。”
“你笔记呢?”
“记了,没看懂。”
林叙的笔停了。
他偏过头,用一种“你物理能考满分为什么数学总是差一口气”的目光看了余鹤三秒。
余鹤坦然受之。
“物理是物理,数学是数学,”他说,“大脑分区不一样。”
林叙收回视线。
他把笔放下,把那道题的卷子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哪一步没懂?”
余鹤立刻凑过去,指着第三问的图:“你说pb、bc、b两两垂直,pb垂直bc我懂,pb垂直b我也懂,但bc为什么垂直b?”
林叙没答。
他转头看向前排。
“许知意。”
许知意笔尖没停:“嗯。”
“第一步证明bc垂直于平面aabb,用的什么条件?”
“bc平行于bc,bc垂直于侧面abba。”许知意语飞快,头也不回。
“所以bc垂直于平面内所有直线。”
“对。”
“b在不在那个平面里?”
“在。”
“还需要什么?”
余鹤:“……”
他低头盯了那道题三秒。
“……艹。”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这个字了。
许知意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余鹤,”她说,“你是不是该去测个微量元素。”
余鹤:“什么意思?”
“缺铁,”许知意说,“影响脑供血。”
余鹤噎住。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顾阑珊。
她坐在后排,面前摊着那本《世说新语》,但手指压在书页里,明显半天没翻动。此刻她抬起头,看了许知意一眼。
“许姐,”她说,“你刚才是在讲题还是骂人?”
许知意面无表情:“讲题。”
“那你这讲题方式,林叙他妹妹能听懂吗?”
林叙的笔尖顿了一下。
许知意也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她带竞赛组讲过无数次题,从省队讲进国集,向来默认听众跟她在一个频道。初二()班这个四人小组,除了顾阑珊是编外人员,剩下三个都能无缝衔接她的语和省略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