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带着庄宓缓缓步下阶梯,直至行到那群献剑的戎装女郎面前,他停住了脚步,随之松开了紧握的手,在她茫然的视线中微微一笑:“她们是军营里最出色的几个女兵,勉强够得上做你的随身亲卫。她们今日向你献上佩剑,也是在献上她们一生的忠诚。这儿地方有限,不能让其他人也跟着过来认主,剩下的八千人就在城郊大营,改日我带你去走一走。”
什么……?
看着她越瞪越圆,透露出惊愕之色的眼睛,朱聿蓦地笑了:“我的意思是——这支军队完全效忠于你,只能由你调令。”
庄宓下意识问道:“连你的命令都不听?”
朱聿颔首:“从此刻起,她们只会听你一人号令。”
三年前他筹备这支军队,是为让她在陌生的北国能有更多底气,让她知道,她并非可以任人欺凌的小可怜。
她是他的妻子,理所应当地与他共享一切。
三年之后,当他终于把这支藏锋许久的军队送到她面前时,心头的情绪却又复杂了些。
“……哪怕用来离开我,也没关系。”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他声音有些轻,带着些虚无缥缈的自嘲与不甘心。
庄宓心虚了一瞬。她心头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就被他猜中了?
朱聿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嗤地笑了一声,轻轻推了推她:“去吧。”
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酒盏,空气中混合着醇酽的酒香,还有香脂香粉的浓烈香气,一时间熏得庄宓头脑发晕,看向朱聿的时候,才会在他眼底看到几分可以称之为温情的光彩。
她的心不自觉变得沉静下来,上前一步,稳稳接过为首之人呈上的长剑。
凛冽的剑锋上映出一张光华动众的美貌脸庞。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她的声音柔婉动听,语气里却透出十分的郑重,“起来吧。”
朱聿站在她身后,眼含笑意,看着她从容沉静的侧脸,一脸与有荣焉。
分作两席的官员及其家眷们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看惯了他动辄一副要杀人的暴烈样,再看他全副心神都落在皇后身上的样子,他们居然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几分温柔……
真是活见鬼了!
看着朱聿这般光明正大地当着他们的面给予皇后军队与权利,一些官员不由得后背发凉。
万一皇后哪日知道了他们从前热衷于撺掇陛下选秀的事儿,一个不高兴,一声令下让她的亲兵们上门抄家可怎么办?!
看陛下那副痴迷的样子……
那些官员悻悻然地低下头,心酸地想,陛下才不会为他们做主呢!
说不定还要夸皇后有魄力,记性好,手段颇有他几分真传。
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一些官眷却看得双眸发亮,热血澎湃。
皇后有了自己的亲兵这件事开了个好头,日后也方便她们在夫家多添些自己的人手。
至于夫家那些人会不会高兴,又能不能同意……呵,陛下身先士卒,轮得到他们反对?
宴席上嘈杂声渐起,在一众跟着呼喊‘陛下万岁、殿下千秋’的马屁声中,庄宣山双目酸涩,却不想、也不敢眨眼。
他看着庄宓站在人前,落落大方地接受属于她的权柄与荣光,一时失神。
他记忆里那个美丽,却时刻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楚的少女,如今像是磨去昏黄外衣的明珠,熠熠生光,刺得他双眼发痛。
……
宴席继续,几位官眷期期艾艾地上前,向她敬酒。
这次算是庄宓正式以皇后的身份回归人前,见官眷们露出忐忑模样,庄宓望了一眼满脸不快,试图吓退她们的朱聿,柔声道:“妾与几位夫人去那边说说话,陛下自便吧。”
说着她便起身,几位官眷也连忙对着朱聿福身行了个礼,忙不迭地跟在庄宓身后走了,生怕走得慢些就会被陛下逮住,降下一个‘勾引皇后’的罪名。
从前她们不怎么有得见这位来自南朝的皇后的机会,如今一见,却觉得如同一见倾心,人模样生得美不说,脾性涵养也十分好,说话柔声细语的,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酥麻半边身子。
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朱聿面沉如水,不小心抬头扫到他神色的官员吓得一呛,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煞神待会儿又要暴起杀人。
好不容易看着庄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朱聿紧紧抿着唇,见她这会儿粉面薄红,眸含水色,俨然是不胜酒力,他正要起身去扶她,朱危月却逮着机会上前,拉着人又喝了一杯。
庄宓如今一见到朱危月,就想起晋王府那张或许将永远不见天日的罗汉床,面上一赧,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敬酒。
朱危月仰着头一饮而尽,又搂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朱聿看着他的妻在旁人怀里笑得娇艳,眼神愈发漠然。
朱危月浑然不觉,等把庄宓送到御座上坐着,又顶着朱聿阴沉到快要杀人的视线哈哈笑着去抱端端。
“我带她去溜达溜达!你们自便。”
端端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姑奶奶抱我!”
朱危月想一嘴亲在她圆嘟嘟的面颊上,嘴才撅起,就感受到身侧刮来阵阵阴风,她只能遗憾住嘴。
“行,姑奶奶带你去认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