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现在也没有颜面说自己是浣纱峰的!
“前方就是寿春了。”张天师的声音不知道从前方哪一朵云中传来,“我们先下去歇歇脚吧?”
“也好。”苏秋夜颔道。
剑光落下,入眼所见,纵横交错的淮上河网之中,若明珠一般坐落着一座大城。
但其远没有往日的繁华,不见灯火、不闻人声。
天色向晚,城头上也只有稀稀疏疏的光点。
这里在短短半年前曾经经历过攻防大战,南北数十万大军在此厮杀,在军中效力的金丹散修一路从城外杀到城内,斗法留下的凹痕、投石机轰击的坑洼,漫山遍野,一直延伸到城墙上。
不少屋舍还都残破,城外更是已经荒草萋萋,不见房屋市集。
“寿春城外,曾经有两淮最大的市集,繁荣之时,昼夜不停,往来客商若过江之鲫。”来到两淮,倒是姜湖这个无家可归之人,可以充当半个向导。
毕竟在淮上还没有沦为一片战火的时候,在涂山狐族仍然是本地最特殊的大族之时,姜湖这个涂山少主自然也没有少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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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寿春城外市集也可以说是少有的妖族和人族做生意的地方,甚至还有不少南疆和东海的妖族,也冒充成涂山妖族的模样,来此售卖东西,大家心照不宣。
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淮上市集的繁荣。
此类集市从寿春一直延伸到涂山,沿着淮水星罗棋布,而寿春凭借郡府的地位和交通便利,得天独厚,城外集市自然是规模最大的。
而如今,一场大战,一切成劫灰。
“寿春城高池深,攻城的时候,城外市集的屋舍都被拆成木石,或被守城军队用作檑木滚石,或被攻城军队用作投石机。”张持道落在城外的一片荒草之中,不远处还有连绵的坟丘。
显然掩埋的是战死的士卒,而大大小小的坟丘前还插着一块块木牌。
“这才有半年功夫?风吹雨打,不少木牌上的墨迹都已经模糊。”姜湖喟然叹道。
张天师摇头:“多半年功夫,却还没有家人闻讯来捡骨,那多半就是要在此尘归尘、土归土了,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干系?
再过些岁月,同袍皆战死,谁又还记得谁?”
姜湖瞥了一眼他,没想到百年前的我爹,似乎真的是一个看穿红尘的出尘道人。
只是没想到,百年之后,反倒是为红尘所羁绊,有了舍不得、放不下的人。
张持道只觉得姜湖的目光有些古怪,但他也未多想,只道是年轻人还没能“勘破”。
“当时天师也在此地?”苏秋夜忽然问道。
张持道并没有否认:
“双方军中都雇佣有散修,其中不乏修为达到金丹之辈。
虽然相比于我等正道宗门,这些金丹不值一提,即使是我宗中修为深厚一些的筑基弟子,都有一战之力,但是对于凡人来说,依旧是掌握伟力的存在。
所以正道宗门无法约束这些散修何去何从,却也不能让散修将一身修为泄在寻常百姓的身上,一旦有战事开启,派驻修士监督战场也是公认的规则了。
苏师姐认为可有不妥之处?”
苏秋夜淡淡说道:
“那妖族围攻涂山之事,天师也应该知道了?”
张天师恍然,这是要给自家弟子出头?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姜湖,心中古怪:
这苏秋夜是人族剑仙、蜀山脊梁,能够收容妖族为弟子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现在还要帮着这小妖清算过往的仇人,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就不怕惹来非议?
“余担心的是,今日妖族能够横行淮上,那么明日是不是不管长京还是蜀中,都可来去自如?”苏秋夜不待张天师回答,补充道。
其实这也是蜀山抓着这件事不放的原因,你们这些江南宗门,是否已经和妖族沆瀣一气?
穿行在荒草丛中,张天师一时沉默不言。
苏秋夜和姜湖隐约意识到另有隐情,此时也不催促,只有风吹动荒草的声音,“沙沙”作响。
城门已经越来越近,张持道轻声说道:
“实不相瞒,我的确知道此事。但也无能为力。
这不是余所能决定的,而是宗门上下一致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