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流深处,忆潮翻涌如墨。
星的意识自混沌中浮起,像一片沉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被水流托向水面。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金色的火焰,红色的忆灵,还有那个撑着伞、眼神冰冷又温柔的女人。
耳畔先触到一道声线。
熟悉的,温润的,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急切和如释重负。
“终于……星,我找到你了。”
星睁开眼。
丹恒就站在她面前。他看起来比记忆中狼狈许多,衣袍上沾满忆潮侵蚀过的痕迹,有几处甚至破了口子。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很久没有合眼。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里面有光,有她熟悉的那种坚定。
星望着他,喉间一涩。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最后只凝作一句轻响。
“丹恒,等你好久了。”
丹恒微微颔。他没有说更多,只是目光扫过周遭凝滞如雾的黑暗,气息微微一沉。
“万幸,「长夜月」没有出手阻拦。”他松了口气:“看来这一次,我们成功抢占了先机。”
星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处:“必须救回三月七。”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还有昔涟……她在哪里?”
丹恒沉默了一瞬。
他垂下眼。那个动作很轻,但星看见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掠过一层很淡的隐痛。
“那片忆潮中,她无处不在……”
他抬起头,看着星。那双眼睛重新变得坚定,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最深处:“放心,没有人会放弃她。我们会一起返回列车……一个不落。”
他低头,看着指尖掠过的一缕虚无黑气。那些黑色的浮游物像活物一样在他指间缠绕,又缓缓散开。
“亲身踏入那座「岁月」的迷宫时,我才猛然想起……”丹恒此时也回忆起了什么:“自己和她早有过一面之缘。”
星挠挠头,一脸疑惑。
“这些黑色的浮游物,我仿佛在哪里见过……”
丹恒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离开翁法罗斯时,我无意中和她产生过接触。或许是不想暴露行踪,她从我的脑海中剥离了那段记忆。”
他抬眼看向星:“那股名为「忘却」的力量……与令使无异。恐怕,泷白所说的异样也正是如此。”
星听着,那些话像石子一样一颗颗沉进心底。
忘却……
“她想要清洗「负世」的记忆。”星点点头:“她计划让我遗忘一切……”
“我知道。”丹恒拍拍星的肩膀:“但现在,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们的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凝定在她身上:“对于可能丢失的记忆,你有任何头绪吗?”
星张了张嘴。
一句不受控制的话从心底浮起,带着刺骨的冷意,像是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此刻终于破土而出——
“凡人、缺陷者、失败的英雄……”
她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谁的声音?那是谁的评价?她不记得听过这句话,但它就那么自己跑出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丹恒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追问:“按照长夜月的计划,她打算让你遗忘翁法罗斯,包括与我们同行至今的黄金裔。”
他侧过身,示意星看向身后——
海瑟音就站在那里。那道由水流凝成的身影比之前淡了许多,几乎快要透明,却依旧挺立着,像一座亘古不变的礁石。
“可看上去,你也还认识这位海瑟音女士。”
海瑟音的嘴角弯了弯。
“倘若是小灰鱼儿对我印象深刻,我自然欣喜。”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但恐怕,你能从那「忘却」的力量中幸免……”
“另有一位功臣。”
溟流深处,一道微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