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千斟万酌,还是难以相信。
脑海中闪过的,全是冯磊那天在卫生间外对Anna的冷言冷语。
Anna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还跟那个负心汉!”
她语气坦然,一副早就翻篇的样子。笑着摸出手机,翻相册给温渺看,“喵姐,我要嫁的是一个加拿大华裔。移民手续已经办好,我下周就去多伦多。”
“……啊?”
消息来得太突然。温渺怔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心提醒,“Anna,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过去几年,冯磊到底有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如果有,你一定要告——”Anna轻哂着打断她,“喵姐,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小实习生,而冯磊是部门总监,决定着我的去留。许多事,我只能说……身不由己。”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放过他,不是吗?”
温渺眼底一片痛楚,“Anna,把你的经历说出来,是让冯磊得到惩罚的唯一途径。”
“喵姐……对不起,那些事我已不想再提。”
不知不觉,搁在两人手边的咖啡已经冷掉。
Anna深深看了眼温渺,精致的妆容后流露出一瞬动容。但下一秒,她便恢复淡淡的神情,抬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事已至此,温渺也不好再插手。她浅浅笑了一下,“Anna,祝你幸福。”
Anna回她一笑,拎包要走时忽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喵姐,你还在喜欢Charles吗?”
温渺愣住,搅咖啡的手一顿。
“嗯?”
“坦白说,我也追过他。”Anna轻轻笑道,“许多年前在新加坡读书时就追过。”
大概她是真的放下了,才会如此释然。温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搜肠刮肚想出一句,“那……他是怎么回应你的?”
“哈,说起这个,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幸运到不可思议。”Anna苦笑,“系里那么多女生给Charles发邮件,可他只回复了我。后来我们成了网友,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邮件往来。”
一直……有联系?
温渺怔怔握着咖啡杯把,想起校庆那晚贺斯扬在回家路上隐忍而淡漠的神色。
他说,过去七年,他的生活里不是只有她。
七年,不是只有她。
原来如此。
温渺咬唇,力道重得几乎尝到一丝腥甜。周围一切瞬间变遥远,连Anna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从很远的地方雾蒙蒙飘来。
“其实Charles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他对学弟学妹都很有耐心。记得我毕业时向他咨询就业建议,就是他建议我来凯仕达的品牌部上班。”
“嗯……什么?”温渺从愣怔中抬眸。
“是的,从那时起,Charles就很关注凯仕达。”
Anna迟疑了一下,“这些年,我们的联系很固定。每隔半年,他就会问我要一份品牌部的职员名单。虽然不符规定,但我想这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所以每次都会把人事变动的消息告诉他。包括几个月前,总部派我们来江城……”
她顿了顿,落败一笑,“我一度以为,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联结,可事实上,除了这份定期名单,Charles从未与我聊过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所以,当我听说他将分公司开到江城,还成为我们的合作方时,我才恍然大悟——”Anna看向温渺,目光里带着复杂的了然。
“这家公司,一定有他很在意的人吧。”
……
攥在杯把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像是放走最后一点力气。Anna离开后许久,温渺还呆呆坐在午市快打烊的西餐厅里。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这时悄然浮现——“贺先生没走呀!我十分钟前下楼取外卖,看见他还在楼下抽烟,好像在等什么人……”
是第一次去宠物医院那天,她听见医院前台的窃窃私语。
从那时起,他就在为重逢做准备了吗?
胸口闷闷的,温渺有点眩晕。
“滴”“滴”——不知道手机在桌上震了多久,是服务员跑过来提醒,温渺才回神接起电话。
“小渺。”
贺斯扬低沉的嗓音传来那刻,温渺鼻尖蓦地一酸。
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他以前也总爱像唤小猫一样,温柔地喊她“小渺”。
眼眶泛起湿意。
“斯扬,对不起……”
温渺听到自己说,或者是那个自己,那个七年前故作决绝的温渺在对他说。
斯扬,对不起。
在我最不懂事的年纪狠心伤害了你。
其实我从未想过跟你分开。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劝我开始一段新恋爱,可即使身边人来人往,再好的人也终究不是你。
电话那端陷入漫长的寂静。
耳畔只余彼此一道又一道的呼吸,衬着远方模糊的车流声。
直到一个男人洪亮的大嗓门在手机里传来,“斯扬,绿灯半天了,你怎么还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