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年愣愣坐在那里,终于明白有些拒绝之所以伤人,不是因为话说得重,而是因为,说得太真——真到你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静年,如果你不愿相亲,就不要再委屈自己。”临走前,贺斯扬拿起了椅背上的灰领带。
他似乎感知到什么,侧首望向窗外。
可餐厅内的灯光太亮,玻璃窗上只映着他们的反光。
……
他就要走了,她再也留不住他了……
许静年闭上眼,一滴清泪滑下她的脸。
“师哥。”
她的声音轻极了,像蛛丝,在寂静中飘荡。
“如果……那个被你视为止痛药的女人,本身就有剧毒呢?”
贺斯扬脚步一顿,定制考究的黑皮鞋尖轻轻抵住地毯。
他回头,盛大的烛光之海里,许静年慢慢举起一支录音笔。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脸上却在笑,笑得那么怪异、苍白:“温渺说,怀上你的孩子,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许静年松开手腕,银色录音笔“啪”一声落在餐布上。
她看着贺斯扬,泪光里是近乎残忍的慷慨。
“这份录音,就当作告白礼物送给你吧,师哥。”
……
夜晚的街头,温渺拉着贺帆一直走,一直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的步子迈得有多快,只想把身后那栋亮着灯的洋房甩远一点,更远一点,裙摆都掀起一阵风。
“舅、舅妈……”
贺帆步距小,被温渺带得快跑了起来,声音也上气不接下气,“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找舅舅了?”
他不明白,舅舅不是正在餐厅里吃饭吗?而且那些食物看起来好好吃。
“你舅舅……他在跟别人谈事情。”听见小朋友气喘吁吁的声音,温渺才从不可抑制的心痛中惊醒——她在做什么?
拉着无辜的孩子和她一起在街边发疯?
猝然清醒后,温渺把贺帆拢进怀,小男孩的个头才到她胸口。
轻抚男孩微硬的发茬,温渺柔声说,“小帆,你舅舅今晚很忙,我们暂时先不要去打扰他,好吗?”
“唔。”贺帆在她怀中垂下脑袋,听上去闷闷不乐,“那为什么我们连餐厅都不能进啊,舅妈,我肚子好饿……”
深秋萧瑟的街头,路灯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她和贺帆的影子,两条人影都瘦瘦的,一大一小,孤零零地斜落在地面上。
为什么连餐厅也进不去呢?
因为……他为别的女人包场了。
冷冰冰的现实像竹条抽打在温渺脸上,她浮起自嘲的笑,低头揽住贺帆肩膀,“小帆,舅妈现在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但是,你也要答应舅妈一件事——”温渺蹲下身,平视着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
贺帆更大声说,“好!!”
望着眼前五官干净的男孩,看着他眉眼间那抹与贺斯扬有几分相似的神韵,温渺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贺家的人,果然都生着让人心软又心碎的模样。
“小帆,今晚我们去餐厅,看到你舅舅和那位漂亮阿姨的事……”
温渺伸出小拇指,悬在两人之间。
轻轻的声音里像穿过一片浓雾,每个字都被潮湿浸透。
“答应我,永远、永远别让你舅舅知道。”
第49章chapter。49 原来梦里也会心……
晚上九点,贺帆抱着满满一怀的卡通玩偶,迫不及待用胳膊肘撞开了家门。
“咦,家里怎么没开灯……舅舅还没回来吗?”他奇怪地咕哝。
温渺跟在贺帆身后,沉默了数秒才说,“他应该……还在和别人吃饭吧。”
走进屋子,她摸索开关的时候,漆黑的客厅里忽然响起低沉的男声:“回来了?”
“斯扬?”没有心理准备的温渺被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沙发上传来的。
贺斯扬静坐在沙发中央,月光斜斜落在他高挺的侧影上,将他肌肤染成瓷白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像骨瓷,精致,却一碰就会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