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凝眉记着从前嫂嫂对自己照拂有加,从未想过与嫂嫂离心。
哪怕为了榕姐,她们之间,也不该彼此猜忌,她不愿见嫂嫂左右为难。
嫂嫂恐怕是在担心她和李穆和好,把榕姐要回去吧!
为了安抚满眼焦灼的嫂嫂,她笑道:“我如今可是太后,怎会后悔呢?李穆见到我,得跪着跟我说话!”
朱凝眉捧着茶,吹了吹,从容地端起世外高人的气派。
管家进来,弯腰道:“夫人,二姑娘,李穆带着宫里的仪仗队来到府外,要立即接太后回宫。”
姜凤英安静地看向朱凝眉,只见她笑了笑,颤抖着手把茶放下。
朱凝眉目光清冷,看向管家:“让他滚。”
姜凤英一脸担忧:“小妹,哪怕不想进宫,也不该对他如此无礼。还是请他进来坐坐吧!”
朱凝眉缓缓站起,走到管家面前,继续道:“你把我刚才说的那三个字,原封不动地转告李穆!”
话音落,朱凝眉对姜凤英抱拳行一礼,任性离去。
丢下厅内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沉默许久,头发白了一半的老管家朱胜脸上的皱纹凿得更深了:“夫人,李穆大张旗鼓地接太后入宫,老奴若照实说那三个字,只怕……”
朱管家的难处,姜凤英当然明白。
现如今,提到李穆的名字能止小儿啼哭,管家怎敢让李穆滚?
五年前,李穆打仗归来,被封忠勇侯,他来朱家感谢旧主栽培之恩,看上了小妹朱凝眉,第二日便上门求娶。
小妹从小性子古怪,公公认为她高攀不上好人家,帮她找夫婿时,都往低处相看。
谁知她竟然如此好运,被李穆看上了?
本以为这是一桩好姻缘。
可小妹却在嫁给李穆的第二日,宁肯被公公打死,也要与李穆和离,真不知她当时为何鬼迷心窍!
如今李穆管着边防四十万大军,又掌握着京城二十万驻军,先帝去世后,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枭雄。
但有人反抗,便遭屠戮,阖府上下,鸡犬不留。
谁敢拂逆他?
姜凤英想到李穆正在府外,便觉得呼吸不畅,心底冒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她道:“把李穆迎进府,将他带到小妹房间外。”
管家闻言,愣住!
管家明白了主母的用意,只是他思量后,劝道:“我们不经二小姐允许,把李穆请进来,二姑娘会不会闹?大爷对二姑娘总是有愧,若二姑娘在大爷面前告状,大爷只怕又要怪到夫人头上。”
“怪就怪吧,只要他别吓着榕姐就行。”姜凤英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所有人破釜沉舟闯出的一线生机,由不得她胡闹。小妹也该长大,她难道还要像五年前那般任性?”
管家朱胜见到主母眼中的笃定,只好转身,去将李穆迎入府中。
“太后娘娘,忠勇侯来了。”
朱凝眉正在看《易经》,顺便给自己卜卦,卦落,她还没推演出卦象的结果,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心里一沉。
朱凝梅下意识看向门外,李穆就站在院子里,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穆脸埋在她脖颈处,流着泪叫“雪梅”的记忆。
一时间,她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疤,忽然撕裂,血流如注。
手中的《易经》再也读不进去,卦象也分辨不出来,她丢下书,捂着不适的胃。
再怎么逃也没用,她始终都要跟他见面。
李穆身旁的狗腿子罗克己有些不耐烦,他已经陪着李穆站在大太阳底下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太后母子的生死,全看忠勇侯高兴与否。
从前她是高傲的皇后,对他们这些金吾卫不屑一顾。如今大齐江山变了天,她和皇帝都是阶下囚。
都要死到临头了,还没有学会审时度势!
恨只恨自己并非女子,爬不上忠勇侯的榻,否则还有太后什么机会?
罗克己对李穆越是仰慕,便对太后越有敌意。
忽然,房间里仿佛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罗克己见到李穆眯着眼睛,额角青筋毕露,仿佛是不耐烦似的,当即便找到借口,强行生事。
他高声道:“太后娘娘,忠勇侯前来拜见,您何不出来迎接?”
叫什么叫,你主子都没发话!
朱凝眉很想骂个痛快,但此处并非她在宁城的上大甲道观,门外站着的也不是上大甲那些淳朴的村民,而她全家的生死都拿捏在李穆手里。
她要怎么做,才能振作一点,像小皇帝说的那样,像驯狗一样把李穆驯得服服帖帖。
朱凝眉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现在对所有事一知半解,对李穆也很陌生。毕竟她认识的是五年前的李穆。
山中岁月漫长,五年前的事,对她来说,仿佛是上辈子。
她本想暗中观察李穆,可当她的目光留在李穆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