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景行又倒了些药粉,重新捂在朱凝眉额头上,然后看向李穆:“忠勇侯,太后伤势未明,不可贸然移动。依奴婢之见,不如先给太后止血,等太医来看过之后,再做决断。”
李穆微微颔首。
清冷阴沉的眸光瞬间扫向罗克己。
“谁伤了她?”
罗克己大惊失色,然后强行冷静下来,按照对他有利的方向,将事情从头到尾地阐述了一遍。
“忠勇侯,属下只是依照您的命令行事,不放任何人闯进去。太后贿赂不成,便故意栽赃陷害属下,还命梅景行等人强行闯入宣德殿。”
李穆缓缓朝他走去,白色靴底踏着褐色的地砖,脚步沉重,却又悄无声息,似暴风骤雨来临之前那阴沉的静谧。
“哗”的一声,下摆骤然掀起,抬脚重重踢在罗克己的胸口。
骨头碎裂的轻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罗克己一口血喷在半空,身子似落叶般坠落在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昏了过去,不知他是死是活。
李穆黑着脸,像地府爬出的恶鬼!
朱凝眉扔掉剑,把陆憺的耳朵捂住:“闭上眼睛,别看。”
小皇帝才十四岁,朱凝眉担心他见到这杀人的场面会做噩梦。
当年她就领教过李穆的残忍,她第一次被李穆逼着杀人的时候,做了一夜噩梦。
李穆动怒,金吾卫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她是太后,有权决定所有人的生死,也包括我在内。以后再有人敢伤她,下场便如同此人。”
只见李穆缓缓抽出腰中的雁翎刀,猛然砍向罗克己的头。
朱凝眉用力捂住小皇帝的耳朵,自己也吓得闭上了眼睛,好在她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盖住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李穆见她害怕,令人把尸体抬走,再将地上的血冲洗干净。
他接过梅景行手里的帕子,替她捂着额头上的伤,又把她的手从小皇帝耳朵上拽了下来,强势地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睁开眼吧。”
朱凝眉睁开眼,对上那双阴恻恻的眸子,他刚才杀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再次回放,吓得她心脏一抽一抽的。
对他的那点恨意,已经被恐惧掩盖。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体会到了兄嫂对于李穆的惧意从何而来。
如今的李穆,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哄她、逗她、骗她的李穆,而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罗。
他从陆憺手中把人抱过来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在颤抖。
李穆不懂,她为什么和别人一样害怕自己?
刚才在安宁宫的时候,她心狠、胆大又毒舌,几句话就他气得吐血。
她太脆弱了。
分明瘦成一把骨头,却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仿佛嫌自己命太长似的。
“还有谁欺负了你?”凌厉的眸子里,透着瘆人的杀意。
朱凝眉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颤抖道:“除了你,还有谁敢欺负我呢?李穆,别再杀人了,我害怕。”
“知道怕还敢带人来闹事?”李穆盯着她的额头,冷声道:“你就这么急于求死?既然你这么想死,不如我现在就成全你。还有梅景行一干人等,也得陪着你一起死!”
朱凝眉抿唇,她不能连累梅景行:“是谁把我逼得生不如死呢?如今我空有太后的身份,实则只是你的阶下囚。我被你视作禁脔,视作掌中玩物,甚至连寻死的权利都没有!”
“你用陛下和朱家九族的性命来恐吓我,想让我放下尊严来讨好你,成全你的痴心妄想。可我若真的从了你,对你来说,我和你身旁的其他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说完,硬着头皮,直视他幽深的眉眼。
在场所有人,包括小皇帝陆憺,都不敢大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