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凝眉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大哥算计。
她真的很信任大哥!
她对旁人可以铁石心肠,只有在大哥面前才毫无保留。
回京的马车上,她一直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帮大哥!
她都已经想好,为保全家安危,她定会抛下往日恩怨,对李穆忍气吞声、好言相商,求他多宽限些时日。
哪怕她明知李穆不会给自己多少脸面。
朱凝眉眼中仿佛涌出泪,仔细看,这抹泪又化作锐意:“我现在就回上大甲,从此你们朱家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朱归禾板起脸,怒道:“我们朱家人?难道你不是朱家人吗?我好声好气在跟你商量,你何必同我置气?”
“你是在跟我商量吗?”朱凝眉眼中的破碎感,仿佛精美的薄瓷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你是在欺骗我,威胁我,通知我!”
“你想让我当朱雪梅的替身?此事绝无可能。朱归禾,咱们兄妹一场,你别逼我说更难听的话。”
朱归禾抱怨她不懂事,冷冷道:“如今三个月之期已到,阿雪杳无音信。找不到阿雪,我们朱家人都得死!你与其现在逃走,过几日再被李穆抓回来处死,还不如留在家里陪着我们一起死。反正你也逃不出李穆的手掌心,别费劲了,剩下的日子,留在家里多陪陪榕姐吧。”
真不愧是当过太子太傅的人,说话就跟淬毒似的。
尽管朱凝梅已经放狠话,朱家人是死是活,跟她没关系,可当她再次听到大哥说“朱家人都得死”的时候,还是心软。
她心里堵得慌,恨自己为何如此心软。
“你怎么能笃定他会相信?万一被他发现我是个冒牌货,他只会疯得更厉害。说不定连埋进土里的祖宗都能被他挖出来,锉骨扬灰。”
朱归禾见她已经不再反对得那么坚决,缓缓道:“从前,你姐姐是朱家的大小姐,而李穆只是朱家的马夫,他连抬头看你姐姐一眼都不敢。后来,你姐姐成了皇后,李穆只是臣子,他能见你姐姐的机会,也只是在宴席中遥遥相望的那一眼。”
“李穆并不认识雪梅,我不知他为何对雪梅执念如此之深。”
“你与雪梅容貌有七分相似,若妆容修饰得当,便能有九分似……只要我们承认你是朱雪梅,他便会以为你是朱雪梅。你随便哄哄他,他就能当真。”
朱凝眉讽刺道:“你们觉得我像个傻子,很好欺负,便以为李穆也跟我一样好欺负?你们太天真!”
李穆对姐姐是不是真感情,只有她最清楚。
新婚夜,李穆折腾她到天亮。
她激动得睡不着,李穆却在酣畅淋漓后迅速入眠。
当时,他被梦魇住,滚烫的眼泪灼痛她的肌肤,她睁开眼,担心地摸李穆的额头,却清楚地听到那痛苦的呢喃。
“雪梅。”
一声又一声,往她心里捅刀子,把她的心捅得稀碎。
一刀又一刀,把她对他的爱从心里挖走,从此她只剩下一个残破不堪的躯壳。
这些年来,夜深人静时,李穆梦中呼唤“雪梅”的声音,成了她的噩梦。
“小妹,此事涉及帝王安危,是几位辅助大臣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无论你同不同意,你都必须答应!朱家生你养你一场,如今该是你回馈朱家的时候了。”
听到这番言辞,朱凝眉眼中的讽刺愈加浓烈,眼中的泪意更加明显。
“朱归禾,我看你是想逼死我!”
她倔强着不肯落下的泪,在此时终于落下来。
朱归禾心里也难受。
他后撤半步,跪在了她面前。
“小妹,李穆拥兵自重,至今没有造反,都是因为阿雪。当今陛下为太子时,便主张轻徭役,施仁政,他将来一定是位明君。这天下不能落入乱臣贼子之手。阿妹,为兄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你就当帮帮我吧!”
“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朱凝眉立即把朱归禾扶了起来。
从小,大哥就是朱凝眉最敬重、最依赖的人。
父亲宠妾灭妻,冬日她房里没有炭火,夏日只能吃馊饭,有时连馊饭也没有。
可是每月大哥从学堂回到家,都会托仆人给她捎回一盒美味的点心送至后宅,有时还会给她塞一块碎银子让她自己去买糖吃。
直到有年八月十五,大哥见到她胳膊上的伤,才知她被虐待,于是大哥把她送到姐姐朱雪梅的院子里,叮嘱姐姐好生照料她,她才脱离危险。
姐姐朱雪梅虽瞧不上她,却也不会虐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