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群玉离开公司,穿行在人群中,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是阴沉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个都面容模糊。百十年来、千百年来都是这样。
他曾经无数次走过这片土地,人间沧桑变化,生活在此间的人生生死死。时间久了,他也变成了一抹会呼吸的幽魂,好像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直到她再次出现了。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在许群玉身侧放缓速度,一身西装的司机恭敬问:“道君,人间不方便用法术,我载您吧,您去哪儿?”
许群玉看了眼天色,拉开后座车门,“菜市场。”
西装男有些怀疑人生地把车开到菜市场,目送许群玉下车。
菜市场嘈杂喧闹,水泥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生肉和海鲜的气息。
许群玉熟门熟路地往档口走,跟杀鱼卖菜的农户们打招呼,买菜付钱。一手提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旁的小袋子里是蒜头米辣椒,手里还托着装满菜和水果的小推车。
西装男双眼发直,“您这是。。。。。。”
大隐隐于市,这年头是有一些修士选择在热闹的人间生活,可面前这位是许群玉许道君啊。
许群玉:“开快点,抄小路。再晚就过饭点了。”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心想您出生以后就没吃过几粒米,但到底没敢吭声,左拐右拐,迅速把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路灯亮起,一个女人正从另一头走过来。
司机死死盯着她,神色诧异——那是。。。。。。。?
*
方杳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一路失神,脑海里回荡着崔昭祺的话。
“在凡人的世界里,有很多事情都是巧合。长得像的、性格像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在道门的世界里没那么多巧合,他们看我们,就像三维世界看二维世界一样,所有的巧合都有其必然的因果。”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的铺垫,才回到刚才的话题,“方小姐,你的模样和崔娘子一模一样。你的名字,就是崔娘子跟李道君上山后用的道名。你说你是许道君的妻子,也许李道君、晓道君他们都知道你的存在。”
“一样的名字?你是说,她上山隐居之后,名字就叫‘方杳’?”
“是的。”
说到这里,崔昭祺脱下了眼镜。这让他的年纪看上去更小一些,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仔细一看,他的眉眼虽然和方杳并不特别相像,但他们的眼睛都有着相似、圆润的弧度,使他们都看上去有种温雅端和的气质。
“就我所知,世界上是不存在轮回的。所以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我竟然想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的合理答案。所以我才问出刚才的问题,您——您真的是凡人么?”
她是凡人么?
方杳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
谁会怀疑自己不是凡人?
方杳想起了那个戴面具男人的话。
可如果她不是凡人,又会是什么呢?
她走到居民楼下时,看见许群玉从一辆黑色轿车走下。这相似的一幕让她想起了那晚看见的另一个男人。
现在她已经相当清楚,那个男人叫李奉湛,是崔娘子的丈夫,是许群玉的师兄。
“怎么才回来?”许群玉提着菜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到家了么?”
“我是走路回来的。”方杳喃喃。
她恍惚地被许群玉牵在手里,回到家,吃过饭,夜里照常躺在床上。
熟悉的环境,好像一切如常。
许群玉从后抱住了她,亲昵地亲吻她的脖颈。
“今天我很累。”
方杳推开许群玉的手,背对他转过身去,将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身后的男人没有吱声,手臂揽在她的腰上,沉默地将她整个人连带着裹在身上的被子一起抱紧。
方杳侧过脸,许群玉便低头与她脸颊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