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卢维城堡小会客厅。
两侧墙壁上的油灯微弱地摇晃着灯芯的火焰,原本悬挂在正中央的阿尔拉弥斯圣画像被塞勒涅下令收回城堡仓库中保管。
除了正中的壁炉还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子以外,小会客厅内的家具都被替换成了合适的木质桌椅。
带着讲稿抵达教室时,芬恩不由得连连点头:为了给仆人们开设课程,这位新领主竟然特意改造了这样彰显贵族气度的地方,这是何等的宽容慈爱!
他低眼扫视过今天的学生,数量虽然不多,但也勉强坐满了教室一半的位置。
对于芬恩来说,这已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毕竟这些仆人还从未体会过知识的美妙醉人之处,如今却要带着他们的不安和疑问坐在这里。
瞧瞧这些孩子们茫然呆愣的样子,简直像是一群迷途的羔羊。他在心中短暂忧伤着社会的不公,而后怀着沉痛的心情如诗朗诵一样开始了他的授课。
但很快,芬恩就发现了这样行不通。
他在修道院时的学生大多出身富裕的贵族家庭,或多或少都对萨维什王国字母的形状和发音有一定了解,是以芬恩在授课时也往往会通过认读教会日常祷告用的《祈祷文》来加深学生对字母的印象。同时,这也能让他们学会一些简单的单词。
但很显然,现在这些仆人们的表情中是全然的迷茫与无措,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怎么使用手里的蜡板和笔。
这可不太妙了。
思及此,芬恩直接收起了他的讲稿,转而拿起了讲台上的一块备用蜡板,“这是萨维什王国第二任国王爱德华一世统治时期发明的书写材料。”
蜡板的板体由木材制成矩形,在表面凿出凹陷的浅槽,然后用特制的蜂蜡填充,继而得到近于墨绿色的板面,与铜笔尖端划刻出的浅色痕迹形成鲜明对比。
“像这样,”芬恩随手取过一只铜笔在蜡板划出两道交叉的斜线,“这是古萨维什人发明的第一个语言符号,也是今天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个字母。”
他走下讲台向那些怀着好奇的眼睛展示着蜡板上划刻的字母,“学习的奥妙正是在于模仿,现在,拿起你们的笔,像我一样将它留在你们的蜡板上。”
在芬恩经过第二排右侧的过道时,梅诺睁大眼睛观察着那些划痕,手中的铜笔有些犹疑地在蜡板上刻下两道歪斜的线条。
虽然不大好看,但她完成了。
“很好,”芬恩瞧见了她的动作,他一贯不吝于对学生的夸赞,“你写得很不错,但还可以再试试将笔握稳些。”
尽管这只是一句简短的评价,梅诺还是喜悦地抱紧了怀里那块不到巴掌大的蜡板,这令她受到了鼓舞。
也许这门课程没有那么困难呢?
芬恩绕过教室一圈又回到了讲台上,基于这个无比简单而又富有特殊意义的字母,他向台下的学生们讲解了发音时需要格外注意的下颚位置和舌尖方向。
“你们要随时矫正舌头的位置,不要阻碍气流运动,那是极其不合格的发音。”
梅诺安静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偶尔也会跟着他尝试着发出标准的萨维什语,但她的口音带来的习惯还是影响了发挥,她为此而苦恼了一会儿。
芬恩无疑是修道院经验丰富的优秀导师,他对每个字母的划刻演示与讲解都无比细腻认真。
一堂课结束,虽然他只讲授了四个新字母,但梅诺觉得受益匪浅。
她没有丢掉练习用的蜡板,而是将它带回了佣人房中抽空复习字母的形状和发音。
“你画的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罗塞特在边上打量着她手里的蜡板,眼睛里透出了几分天真似的亮光,“看上去像打鸣的公鸡。”
由于领主大人最后说明了不强制要求必须上课,罗塞特今天没有前去教室。
梅诺对她这比喻感到了十足的无奈,她耐心地解释着这是芬恩老师教授的字母,而罗塞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她惊世骇俗的演说。
这样白天工作晚上学习的日子过了两天,梅诺突然发现罗塞特也抱着蜡板溜进了教室里听课。
“我觉得这看着还挺有意思的。”面对梅诺疑惑的打量,罗塞特如此回答,也许她的精力可以不用在闲聊上。
不但如此,梅诺还发现教室里多了很多其他原先没有来上课的仆人,她还甚至看见了后厨的安妮、兰斯,车夫汉诺,还有结束轮班执勤工作前来观望的卫兵,他们都是出于好奇前来旁听的。
连女仆长克劳狄娅和赫伯特管家偶尔也会来探望一下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