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凌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铁柱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和一丝感激的复杂神情“我们当时躲在地窖里,眼看就要被魔物现……就在那时候,外面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光!然后就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打斗声!我们趴在地窖缝里偷偷看……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正在跟那个最厉害的、黑气滚滚的魔物头子打得难解难分!”
凌雪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红衣服……天仙一样的姑娘……
李铁柱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那位红衣仙子拖住了魔物头子,吸引了所有魔物的注意,我们这几个躲在地窖里的人,根本不可能趁乱从后山小路逃出来!那位仙子……肯定是山神娘娘!我亲眼看见她身后有好多条大尾巴,肯定是山神娘娘显灵来救我们的!”
山神娘娘……红衣……九尾……
所有的线索,如同最后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凌雪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李铁柱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相,如同沉重的山岳,轰然压在她的心上。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她看到的站在尸山上的赤璃,不是在炫耀战利品,而是在清理战场,净化魔气。
她听到的“辩解”,不是蛊惑的谎言,而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而不愿相信的事实。
她自以为是的“牺牲”,她拼上性命施展的封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可笑又可悲的闹剧。
而昨夜所经历的那一切羞辱、挣扎、痛苦、乃至那些无法启齿的欢愉……竟是她为自己的愚蠢和偏见,所付出的……代价?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李铁柱看着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欲坠的凌雪,担心地问道。
凌雪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涌上眼眶的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没……没事。李大叔,您节哀。您刚才说,有事想请我帮忙?”
李铁柱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是啊是啊!仙师,我逃得匆忙,家里祖传的一把宝剑没能带出来!那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我李家的命根子啊!就埋在我家铁匠铺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仙师,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剑带回来?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李铁柱就要跪下。
凌雪赶紧扶住他“大叔使不得!斩妖除魔,扶危济困,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青石镇遭此大难,我亦有责任查明真相。您放心,我一定会去一趟,尽我所能,将您的传家宝带回来。”
她的话带着深深的愧疚。查明真相?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她口中的“责任”,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李铁柱和村民们,凌雪独自一人走向返回青石镇的方向。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
阳光明媚,山风清爽,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凉。
脑海中,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
赤璃徒手接住她攻击时那无奈的眼神……
赤璃一次次试图解释却被她粗暴打断的话语……
赤璃看到她施展封印术时那饶有兴趣的表情……
赤璃修改阵法后那句“只要你真正同意”的戏谑……
还有……分魂被抽取时的空虚感,敏感身体被肆意玩弄时的羞耻与快感,以及最后在那片草地上,失去所有借口后,在纯粹的快感冲击下彻底崩溃臣服的自己……
“那些事……是我活该……”
她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傲慢、偏见、固执、不听人言……她一直以为自己秉持正义,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所谓的“正义”蒙蔽了双眼,变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家伙。
赤璃说得对,若非经历昨夜那般彻底的身心摧折,将她所有的骄傲和固执都碾碎,她或许永远都无法打破心中那堵名为“偏见”的墙。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羞耻,太过……令人难以面对。
凌雪握紧了怀中那颗温热的赤色珠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现在终于明白,赤璃留下这颗珠子,或许并不仅仅是让她在危难时求救。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一个等待她主动去触碰的……未来。
但她有那个勇气吗?
在经历了那样的一切之后?
青石镇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显现,比凌雪记忆中更加残破死寂。
仅仅隔了一夜,这座曾经烟火人间的古镇,已被死亡的沉寂彻底吞噬。
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矗立,凝固的暗红血迹在碎石间斑驳刺眼。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更弥漫着一股泥土翻涌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淡淡腥臭。
凌雪握紧了手中的桃木短剑——这是她目前仅存的依仗。
她依照李铁柱的描述,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穿行,朝着镇子东头那间依稀可辨的铁匠铺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