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归云只听他道:“公子收拾一下,留下医方,尽快随你的师傅启程吧。”
成归云连连点头,飞快地从案上一本书中抽出张纸交给他:“裴公子尽管拿去,若是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来信于我,我一定赶去救治裴公子的表弟。”
他还想说一番感激之语,裴公子正拿着那张医方喜不自胜,见状颇为善解人意,挥挥手示意他赶紧上路吧,还祝他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成归云笑得合不拢嘴,收拾了个小包袱,就跟着静尘道人离开了齐归山。
看着成归云跟着静尘道人远去的背影,“裴公子”面上的喜色尽数散去。
屋中重归寂静,谢流忱将那纸医方淹入水盆中,纸上的字迹晕成一片。
他从袖袋中拿出一面新的袖镜,他注视着镜中人,眼神渐渐变了,变得直率、天真,变得和成归云的眼神一模一样。
然后是唇角的弧度、眉宇间的一丝轻闲之意,直到最后,他完全模仿出成归云那温吞友善的神态。
他几乎感到一种窒息,好像躯壳里自己的本体也和那张医方一样,被一点点淹没在水里。
可他必须要这么做。
等到他吃下本要给裴若望改换面容的药,他就能彻底变成成归云了。
只要是谢流忱,就不能得到她的喜爱。
他要舍弃自己的脸,抛下自己原本的身份,以别人的名义,别人的个性去在她面前表演,才能靠近她。
代价是他要永远戴着面具,她永远都看不见真正的他。
他感觉到比被杀还要剧烈的痛苦,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希望。
只要他不是谢流忱,他在她那里就还有一丝可能。
他忽然想到了月下那句笃定的、满怀恶意的谶言:“你一辈子都别想被她喜爱,你只会孤独终老、容颜衰败、凄凉度日,没有人会爱你。”
是啊,没有人会爱谢流忱的,所以他不做谢流忱了。
他打开瓶塞,将那颗封在药丸中的蛊吃了下去。
——
裴若望终于等到谢流忱从屋中出来,他刚要走过去,忽然睁大眼,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不然谢流忱怎么会换了张脸。
他张着嘴看了好一会,猛然明白过来:“你把我的药给吃了!”
谢流忱点头,裴若望心啪地死了一半:“你告诉我,你还能做出来的,对吗?”
谢流忱再度点头。
裴若望无法理解:“你不是制作出了能让人忘却一段时间内所有事的蛊吗,为什么不给崔韵时吃,你把我的药吃了算怎么回事?”
谢流忱似乎很疲惫,他微垂着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失去了光泽。
过了会他才答道:“我没有办法对她下手。”
裴若望痛失药丸,心急如焚,他直接道:“那你给我,我这就去下在她食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