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带了吉庆楼的糕点,她照例说了几句好听话哄他高兴,心中希望他继续保持这种时刻惦记着她的好习惯。
他也照旧对她笑了笑,可那笑容让她想到褪了色的古画、被烈日烤得卷了边的花,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意味。
她也不知道他在外遇上什么事,既然他不说,她便不多问。
她只是靠过去,像安慰妹妹与井慧文一样,贴了贴他的面颊,同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让他能在她的臂弯里安心下来。
这个法子一向很奏效,百试九十灵,但在谢流忱身上起了反效果。
他被她这样包容地抱着,原本沉稳的人却轻轻颤抖起来。
她干脆哄他去沐浴,然后上床睡一觉,明日心情便会好了。
她搬了张方凳坐着,在浴房外等他。
待他裹了身雪白的寝衣,一身水汽地出来,坐在镜前准备解散头发时,崔韵时站在他身后,表示要帮他梳理头发。
她拔下他束发的玉簪,看了看,赞道:“这是谁给夫君挑选的,品相真是不错。”
谢流忱从镜中看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你头上如今戴着的这支也很衬你,玉色暖白……”
他说到这里,想起他给她刻的那支玉簪,玉料质地更胜她头上那支,只是还未送到她手上。
崔韵时这时道:“我也如此觉着。”
她一边从他面前的镜子里偷看自己的面容与发上的玉簪,一边装模作样地给他梳了梳长发。
见他面上本就似有若无的郁色好像消散了一些,她宽了心,在镜子里和他对上目光。
烛光氤氲,照得他如一尊温润玉人,她心里觉得这气氛真好,对他弯唇一笑。
谢流忱也牵起嘴角,只笑了一下,便不笑了。
这样温馨美好的时刻,本该日日都有。
可因为他从前犯了糊涂,自以为掌握一切,有恃无恐,结果一切都成了空。
如今无论怎么追悔,都再也得不到未失忆时的她的一点好。
而眼前的一切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意一碰,便会碎了。
——
待崔韵时睡下,谢流忱起身去了自己的院子。
他合上屋门,屋外的虫鸣更加微弱,几不可闻。
他站在柜前。
月光、屏风、窗格、树影,交错着在地面与墙面上落下清疏的影子。
他拿出一个匣子,走回榻边坐下。
头发披拂在肩头,这一把长发经过她的手,曾被她攥在手里,一下又一下地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