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叔则逆着人群挤了出来,毛巾在手上擦了又擦,手掌都擦红了,伴着火辣辣的疼。抬头却见族长走了来。
“我?刚听亩产3石?果真!”向来沉稳持重的族长,此时?竟有些等不及,想扒开?人群往里挤。
孟三叔跟在旁边:“是。亩产3石是……中?等田。”
族长愣住,回?身怔怔看着孟三叔,手都有些抖了:“你说中?等田亩产3石?”
孟三叔垂头“嗯”了一声,声音中?极力掩盖着诧异、嫉妒。
大家都明?白?,这可比正常中?田亩产高出足足6成!6成呐!即便?是上等田,附近州县有一户算一户,从未听说过谁家亩产能达到3石的。
“那上等田呢!上等田亩产多少?”族长竟顾不得身份,上前抓住孟三叔的手使劲摇,不只是想立马知晓答案,更多的,似乎想从对方那汲取一些稳定?情绪的力量。
“上等田还在称……”
众人见族长来了,忙让开?一条路,将人请到中?间方便?观看过秤。
所有人围了上来。中?等田亩产3石,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敢信?那这上等田岂不是……
有人站得远,根本看不清过秤现场,有人将孩子举到自己脖子上帮忙看着,有人索性爬到一旁的大树上,抱着树干向下?看。
上首
上等?田汇了个总量出来,3亩田,收粮10石。
亩产3石3斗又3升。
八月中旬的孟家村,沸腾了,呼朋引伴,奔走相告,甚至比过年还要兴奋,还要热闹。
族长亲自上前,将秤杆看了又看,又俯身去看挨个拍拍院子中的稻米,口中不停小声重复“3石3斗”。如在梦中般不真实?,他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亩产3石3斗!
很快族长想到什么,抓了把孟知彰家的米,拦住跟在他身旁的众人?,一个人?朝祠堂走去,越走越快,越走步子越不稳。
年过花甲的老族长,走到后面竟像孩子一样跑了起来。
祠堂寂寂,森严牌位前,族长长跪不起,浑浊的老泪,滚烫又难抑:“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孟向?贵特来相告,秋收亩产竟高达三石三,三石三呐!我们孟氏一族出息了。孟家村出息了。孟氏儿?孙出息了……”
稻米一把,小心翼翼放在供桌上。一旁是孟知彰赢来的彩头,半块御赐茶饼。
族长独自在祠堂祈求祖宗护佑家族平安,护佑子孙仕途平坦之时,在家中等?消息的蹒跚耆老们,也得了准信。拐棍拄得飞起,儿?孙搀扶着就往孟知彰家称粮现场奔来,边走边嫌慢。
“三石三?是不是听错了?会不会是……两石三!”
儿?孙扶着耆老胳膊,恐长辈听不清,声音抬高也放缓:“您老慢点,不着急!千真万确的三石三,合族都看着呢。听说这会子族长已经去祠堂告慰祖先在天之灵了。”
除了一众耆老,此前极力反对新肥落田的老把式们,也坐不住了。他们先找到孟三叔,从对方神?态中得知此事是真。
“可单产量高,并不意?味这粮就好啊……”有人?还想说些什么挽尊,一把粮塞到他那老树根一般饱经风霜的手中。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事实?摆在眼前,一切狡辩都已毫无意?义。
新型堆肥术增产之事,并非个例。这一季用了新肥的人?家,亩产虽未达到3石3的产量,但较往年也能增产了个三四?成。
金灿灿的稻米,白发斑斑的老者,一张张喜笑颜开的面庞,在此时达成共识:新型堆肥术,是孟家村的福星,更是万千农人?的福星。
当时一门?心思认定庄聿白,跟着施新肥的人?家,现在早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没有赶上的,虽懊恼,但更多的还是高兴。真有了这样增收的好法子,下?一季自家岂不是也能跟着多打?粮。
有盼头,这日子就有奔头。
有人?觉得此等?大好事,自己白白占了便宜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当即提出要把家中增产之粮中抽出2成给到孟知彰和?庄聿白当做答谢。
庄聿白与孟知彰此前商议过,新型堆肥术无偿授于乡邻。但那时的堆肥不过枯草一堆,眼下?可转化成了实?打?实?的粮食,二?人?自是明白乡邻心中的不安。
夫夫二?人?当众宣布:起初堆肥术无偿相授。此话,时至今日仍然作?数。
此话一出,孟知彰夫夫被一众耆老团团围住,他们商议半日,决定要给庄聿白一个族中的最高荣誉,众人?想来想去,想到一个“上首”之位。
“这个好,这个好!从今往后,族中任何会集,都要有琥珀一个席位。族中之事,无论大小,也都要听听琥珀的意?见。”
这是孟氏一族的至高荣誉,又不单只是荣誉,在族中是实?打?实?掌握着一定实?权的。
族中享有此等?荣誉与权利的人?,要么是辈分?高,要么是年轻时为族中做出过重要贡献,在族中声望显著,待到过了花甲之年,便能参与族长事务的决策。
庄聿白年纪轻,尚未及冠。孟氏家族的“上首”之位至今未有过如此年轻之人?。而?且又是外姓。
有人?觉得此事似乎欠妥当,不合常理。
有人?则很不以为然:“不合常理之事多了!你能带族人?将亩产搞到3石?”
众人?将庄聿白簇拥至祠堂,族长还在。众耆老说出上首之位的提议,族长深以为是,当即决定将族中已有的八把上首之椅增至九把。
全族秋收全部平稳归仓后,祠堂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