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庄聿白还在盘算请账房先生之事。牛二有比牛大有聪明,人也伶俐,只是也亏在不识字上。
“大有哥,窑炭上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家中银钱也能宽松起来,或者让二有去读书启蒙一下?”
“二有能行么?我?记得知彰五六岁时?就读书了……”牛大有挠头。
别说读书识字了,庄聿白带来这茶炭生意之前,他们家每日连粮米都不够吃,哪敢动这费银钱的念头。
不过眼下茶炭生意越来越好,尤其府城回来后,找上门来购买茶炭的掌事都排了长队。不用?往远了讲,换做几个月前,牛家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自家的炭能被城中那些华冠美服的掌柜们看上,如今倒来好言好语求他们。
这多亏了琥珀能干。
“只要有心,凡事永远不迟。”庄聿白一脸认真看着牛大有,“读书不一定非去考科举做官,能写?会算,懂记账什么的,等窑上生意做大了,也能帮上忙不是么?”
牛大有听庄聿白的,琥珀说是,那就一定是。不过此事牛大有自己做不得主。哪天得空,庄聿白让孟知彰去牛家正式去提。
远水解不了近渴。孟知彰去三省书院读书势在必行。既然定了,自然越早越好,最迟过了年也得去了。这段时?间的账目,庄聿白自己可?以搞定。之后呢?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庄聿白终究不放心。
“货郎张大哥家的夫郎读书识字?”庄聿白想?起货郎张的那个满月酒帖子。
庄聿白行事简单明了,不喜欢也不太擅长一些家长里短,货郎张虽是他的第一个合作伙伴,但至于对方家中之事,庄聿白知道的却并不多。当然,对方添丁这种大喜事,想?不知道也难。
不知为何?,庄聿白脑袋中“叮”地响了一声,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家长里短,牛大有比他更不擅长。不过货郎张家夫郎情况传奇,牛婶听说过,偶尔饭桌上跟老牛家这爷仨提到过几嘴。
“他夫郎叫粟哥儿?,西境逃荒来的,差点饿死了,是张家救了他。手巧,说还会酿酒、裁衣什么的。会不会写?字,我?就不知道了。”对面有辆马车过来,牛大有控制了下驴车路线。
庄聿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个月满月酒时?应该就能见到了,到时?问问情况,若是可?以,窑炭上的事可?以帮帮忙。
“粟哥儿??这名字有意思?,让我?想?起九哥儿?。是不是叫‘哥儿?’的,都多才多艺?”
牛大有眼神古怪地盯着庄聿白看来一会儿?,然后用?力?点点头:“比如像你,何?止多才多艺。此前我?阿娘还担心你家那位继母难缠,并不看好这门亲事。你一来,不仅知彰,连整个孟家村都好起来……”
牛大有的夸赞发?自肺腑,但庄聿白半句也没听进去,他只停在了第一句“像你”。
所有碎片,霎时?缝合在一起,给庄聿白拼凑出来一个光怪陆离又震碎三观的事实:
他是男子,他更是个……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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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咱就是说吧,琥珀呀琥珀,你没事少坐牛大有的车。
哥儿
哥儿?!
庄聿白词典中压根不存在的?一个词。他?原本还单纯地以为?这只是一个名字。
原主记忆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关于这个身?份,底色似乎都不乐观,黑暗、潮湿,沾着?酸苦的?痛。
让自小接受科学理?性教育长?大的?庄聿白,最?不能理?解和接受的?一点,原主记忆也回?答不了。
救命……yue!
庄聿白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琥珀,你……又?晕车了?”牛大有勒紧缰绳,忙将车停到路旁。
好像也不对。向来迟钝的?牛大有,此时却难得机灵一次,他?盯着?庄聿白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琥珀,你是不是怀孕了?”
人家?两口子被窝里?的?事,别?问,也少管。
牛婶叮嘱自己那憨憨大儿子。不过自己心中高兴,将院中的?红透的?大枣子满满打了一篮,又?买了一篮子鸡蛋,专门送到庄聿白跟前让他?补身?子。
庄聿白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一屋子中最?能说会道的?人,此时难得口条迟钝起来。子虚乌有的?事,若否认,倒像是自己害羞;若承认……苍天,又?何止荒唐。
孟知彰看不明白,牛婶将他?拉到一旁,悄悄嘱咐:“有了身?子的?人,不能累着?……”
“身?孕?”孟知彰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庄聿白,眼眸暗了暗,“他?没有。”
话?是回?牛婶的?,不过落在庄聿白身?上的?眼神,倒像是在认真询问当事人:“你有么?”
庄聿白心中恨恨,咬着?槽牙,眼神瞪回?去:老子有没有,你不知道!
话?虽如此,等冷静下来,庄聿白自己倒先不淡定了。他?哪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他?更不知道这个哥儿的?设定,竟然还会生?崽!
这不科学!
这不道德!
这有悖人性!
男人怎么会生?崽?这怎么生?嘛!
不对,一切难题在没有解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追本溯源,回?到问题最?开始的?地方:
这崽,要怎么怀?或者换一种说法:怎么才能不怀这崽?
庄聿白指甲抠进肉里?。脸上阴晴圆缺,心中悲欢离合。
大家?都是成年人,男女之事他?还是懂的?。哦,做人要坦荡,男男之事他?也不能承认自己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