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庄聿白要走,张福忙拦住:“琥珀堆肥术,是什?么意思?”
“族长还没听说么?就是亩产可达3石的堆肥术哦!族长若不信尽管去孟家村打听,用了琥珀堆肥术的人?家,今年秋收增产都在三四成以上哦。不然您以为?孟氏祠堂那块知县大人?亲手?书写的匾额随随便?便?就能拿到么!”
有?了知县的背书,加上方?才县衙皂吏来访时的恭敬态度,庄聿白的话,张福真真假假听进去七八分,也信了七八分。他用力拈着胡须,开始踱起步子。
有?人?发现了问?题漏洞,质问?庄聿白:“这堆肥术示范基地,凭什?么你说举荐谁就举荐谁?”
庄聿白狠狠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笑说:“不才还有?一个名字——琥珀。琥珀堆肥术的琥珀。”
深秋的阳光,冷冷照下来。
笑容再次挂上张福的脸庞,他冲庄聿白拱拱手?:“庄公?子雇佣我们族中粟哥儿,这是好事,我这个族长替张家谢过了。”
张福将那帖子接过来,临行又道:“庄公?子仁心仁义,堆肥术基地之事就拜托了。这份恩情,我们张氏一族定会记在心上。”
“且慢!”庄聿白挠挠鼻头。
“庄公?子还有?何事?”张福态度中出?现了此前?没有?的谦逊。
庄聿白又笑笑:“今日日落前?,我希望粟哥儿能拿到这份帖子。以及刚漏掉一点。虽张氏一族可以列为?试验基地,但?具体?谁家参加,谁家不参加,还需要有?个名单。”
“明白。”张福应着,“帖子,老朽这就去送。至于名单,我派人?拟一份出?来,明日送到庄公?子手?上!”
“帖子,有?劳了。至于名单……”庄聿白顿了片刻,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晦涩难懂,让人?捉摸不透,“族中事务繁多。名单便?由粟哥儿来起草吧。若谁家想参加,三日内去跟粟哥儿那报个名,粟哥儿觉得行,就行。”
话说完,庄聿白便?在张氏族人?的注视下,理理衣襟,走了。
张氏族人?上下算是明白了。庄聿白此行,是来给粟哥儿撑腰的。
后来张氏族人?如何求到粟哥儿跟前?的,庄聿白没有?亲眼看见,不得而知。
想来也是一出?又一出?的好戏。
不过再热闹的戏,总有?恢复平静的时候。新型堆肥术推广一切顺利,冬麦播进田间,很?快钻出?了绿油油麦苗,将在这个漫长冬季中积蓄能量,等待来年的拔节灌浆。
贞和三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早一些。
第一片冬雪落上云鹤年深色羽缎氅衣时,西境来信了。
初雪
“孟知彰,下雪了。”
庄聿白?抬起手腕,托着窄袖上的雪花,小心翼翼走向正弯腰整理菜园的孟知彰,留意着脚边一堆堆刚收获的菘菜。
是一片六出雪花。冰针洁净、清晰,完美得像一片易碎的梦。
“好看吗?”
“好看。”孟知彰凑上来,认真看了几眼,自然地伸手去挑庄聿白?发丝上的那片。
不?过刚刚碰到,倏忽消失,凉凉地化在孟知彰指腹。
“傻子,怎么能用手呢。”庄聿白?一下笑了,又要撩起衣襟下摆去接更多雪花给孟知彰看,却被人拦住了。
“我们今日吃涮锅,有劳琥珀兄将风炉先?升起来。”菜园风凉,孟知彰哄人回家。
“好。”庄聿白?抬脸笑笑,“那你快点回来。”
牛婶挎着满满一个竹筐,敲响孟知彰家柴门时?,风炉上的那罐黄芪枸杞汤正咕嘟咕嘟翻腾着。
“二有从山中打了两只野兔,给你拿一只。这是院子里新晾干的大枣。还有你牛叔新生?的豆芽,这次的豆芽好,白?白?胖胖的我喜欢……”
牛婶一样一样展示给庄聿白?看。她穿了件素面窄袖袄子,干净利落。日子顺心,脸上笑容也多起来。
庄聿白?听牛二有说,家中在请媒人帮牛大有议亲了。
穷苦人家温饱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娶妻生?子大都是奢望。牛大有比孟知彰还大一岁。看着牛大有年纪一天大似一天,牛叔牛婶也着急。
眼下多亏了孟知彰和庄聿白?才有了这茶炭生?意,又加上新型堆肥术田里也能多打粮,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越过越有底气。此前落下的事情,也可以提上日程、缝缝补补了。
这原本是好事,不?过牛婶似乎又平添了新烦恼。
“大有哥忠厚稳重,长?得也不?错。现在窑炭上的事情里里外外忙着,能担起一半,又能吃苦,想来有不?少?人家等着来议亲吧。”庄聿白?试着宽慰牛婶,将风炉上的黄芪枸杞汤盛了两盏,“对了,有几天没见到大有哥,他一直在窑上忙着?”
“他这几日一直在往城中送炭。”牛婶似乎想到什么,叹了半口气,往庄聿白?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婶子跟你打听一下,去府城比赛那个什么周掌柜……就?是在咱炭窑上买炭的那个周掌柜,他家是不?是有个弟弟?你见过么?”
牛婶说的是缘来茶坊的周青。周青是庄聿白?的第?一个长?期合作大主顾,双方若论交情还是有的,只是仅限生?意上的往来。至于对方家中人口几何?,有没有弟弟妹妹的,倒并没有太?留意。
不?过提到府城比赛,庄聿白?倒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府城时?庄聿白?和周掌柜见面都是在摊展,因为行程赶,各自也忙,并没得空坐下叙旧闲聊。后来倒是牛大有去帮了一两天的忙。但那时?周掌柜身边总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哥哥,庄聿白?还是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