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如何调度人手,有孟家村成熟经验可循,庄聿白安排起来也心中有数。一窑用几?个人,分几?个班次,可以出多少炭;几?人洗淀粉,几?人切坯片,几?人负责晾晒、分装等等。
只是?初来乍到,庄上人口他?并不熟悉。庄聿白让周老汉将庄子上的佃户的花名册准备好,每家每户的情况注明。他?自有用处。
几?家欢喜几?家愁。已经到准备具体花名册的这一步,想来就是?人手差事交接了。今后?小各庄的茶炭和金玉满堂如何未来可期,他?周老汉一家都无缘参与了。
周老汉在这小各庄生活了一辈子,一时也难寻个合适去处。他?想了又想,终究厚下?脸面颤颤巍巍朝庄聿白郑重跪下?。
“这花名册,老朽明日便能整理出来,方便庄主和新的管庄人审阅。只是?,只是?老朽一家老小在这里生活多年?,可否宽限我们在这庄子中再住些时日?”
庄聿白知道,恩威并施,宽严并济,方式用人之策,方是?管理之计。他?上前亲手将周老汉搀起来。
“您老就是?这小各庄的管庄人,您不住在庄上,这是?要?去哪?今后?除了庄中原本所产,茶炭和金玉满堂之事也要?劳烦您费心。我看您身?子骨还硬朗,再做个年?不成问题吧。”
周老汉还沉浸在自己?被逐出小各庄的忧虑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缓缓抬起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眸,等他?意识过来正?在发生什么,两行浊泪不禁滚了下?来。
“庄子跟了我,规则制度等也是?要?依着我。今后?若有需要?,自是?该增增,该减减,该调整的调整。只是?眼下?一切照常运作就很好。”
姐弟三人辞行前,庄聿白给在场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时辰尚早,苏晗和薛启辰直接将庄聿白带去了薛家。
只是?庄聿白觉得空手登门很是?失礼。
“大家都是?一家人,琥珀兄和我们客气什么!”薛启辰笑着撞撞他?的肩膀,“别看我长嫂在外面这般严肃,私底下?很疼我的,待人也好。今日老太太寺庙还愿去了,我兄长估计晚间才会回来。我们没那么多规矩要?守。就跟在长嫂院内用午饭。”
说到她家长嫂的小厨房,薛启辰越发来了兴致:“你可能不知道,我长嫂口味清淡,她院内小厨房的厨师,可是?我家兄长花了大价钱从?南边请来的。不是?我夸口,做出的菜比景楼的还要?好吃,今日你试过便知我说的都是?真的。”
“哇,你长兄对你长嫂真好!”庄聿白发自内心赞叹,“令人羡慕!”
一句话倒让话痨薛启辰不知如何往下?接,他?想了半天,说了句:“他?俩……各自都很好。”
早有小厮报信回家。等姐弟三人到得薛家少夫人的西跨院时,小厨房的饭菜已摆在花厅。
庄聿白往桌上看时,果然不同寻常。菜码不大,皆十分精致考究,单独拿出任何一盘都可圈可点,放置一起,又相得益彰。如一副安排有序的江南早春图,色彩清新,味道淡雅,恰如将一院春景摆上盘盏。
苏晗怕庄聿白拘束,将众人屏退只留了贴身?侍女墨儿在身?边。
墨儿给她家姑娘布菜,也帮着客人盛汤递盏。当然能被她家姑娘带到西院来用饭的客人,庄聿白是?第一位,想来也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想着饭后?铺子里的掌事掌柜们便要?来回话,墨儿便趁这个时间将她家姑娘不在家时发生的几?件事慢慢说与她听。
苏晗点头应着,未做过多点评。
墨儿知道薛启辰和庄聿白也不算外人,又拿了两份地契过来:“少夫人和二公子出门没多久,大公子便派人送了这个过来。”
苏晗就墨儿手里看了一眼,放下?碗筷,一言不发看向薛启辰。
薛启辰心中叫苦,不觉往庄聿白身?边靠了靠,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不关自己?事,只一味闷头干饭。
“启辰。”
长嫂提名唤了他?一句,见躲不过,薛启辰开始装傻充愣:“啊,长嫂,怎么了……今日小厨房的菜做得真有水准!可太好吃了,那个琥珀兄,你多吃些!”
苏晗接过地契,粗粗翻了几?下?便又塞回墨儿手中。
地契是?薛家最?大两个庄子的,离城区远,但?占地大,每年?收成也居上等。
“启辰,你帮我跟你兄长带句话。我既然嫁与他?,此生便是?你们薛家人。既成为商贾之妇,他?倒也不必总以这种?方式探我心意。”
一顿饭吃得晴转雷雨。
后?来庄聿白也是?从?薛启辰那里,将他?兄嫂的情况一点点拼凑了个大概。
薛家世?代经商,与仕宦苏家原本有着天壤之别。奈何造化弄人,月老硬生生将这门亲事给弄成了。
苏晗出自清流之家,虽父母早亡,好在祖父怜爱,5岁便跟着开蒙读书,后?来又延请先?生来家中教习。
祖父苏考当年?是?改革派的拥趸,支持新法,鼓励农商并重。所以自幼养在祖父膝下?的苏晗,自是?从?祖父那里耳濡目染一些经商之道。这也造就了她的能文?能商,眼大心大的品性,并不像常规仕宦小姐那般只知在闺中品香刺绣。
随着新政退出朝野,苏考自然受到牵连,出狱后?,苏家一门举家南迁再南迁。
而且随着家境突变,苏晗也算见识过真正?的世?事艰辛与人情凉薄,在行为处事方面大方爽利,甚有英俊潇洒的男儿气概。